夜幕完全降临之后，海面上的声音变得更加活跃。
左序站在黑夜里表情越发沉重。
这里太过异常了。
“今晚轮流守夜。”
“好。你前半夜，我后半夜。”
“不，你前半夜，我后半夜。”
“……”
左序知道他我为什么这样安排，张嘴想反驳但没开口，点零头。
前半夜相对平静。
海面上的声音虽然密集，但都停留在远处的深水区，没有靠近崖壁的迹象。
左序坐在火堆旁拿着根棍子捅咕火苗，一直保持着对周围的感知。
针蔓草窝在他脚边，时不时用草叶蹭蹭他的腿。
巨树躲得比较远，但树根早已经在周围长起一片林，将房车和人都掩盖住，是个十足十的旅游远行必备好物。
火堆烧到半夜，火势渐渐了。
江一珉准时醒来，无声地坐到他旁边。
左序打了个哈欠，摸了摸江一珉手指上的素戒，素戒上缠绕的藤蔓逐渐增多变绿，然后安静了下来。
“让它们守着你吧，我去睡觉了。”
“嗯。”
左序上车钻进被子，感知收回，外面的声音都被隔绝了，他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一早，海面上恢复了平静。
昨晚那些嘶吼的巨兽似乎退回了深海，海面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雾气在慢慢蒸腾，散发着臭味。
左序站在崖边往下看，退潮之后的崖壁底部露出了一片狭窄的滩涂，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不知名的贝类，每一个都有脸盆大，贝壳表面长满了扭曲的棘刺。
这是……藤壶？
这藤壶比他在现代见过的大五十倍不止。
“能吃吗？”
江一珉看着大藤壶发出了疑问。
“……你的思维能不能不要总是跳转到能不能吃？”
左序着舔了舔唇角，这么大的藤壶如果全是肉……不对不对，变异生物可食用的大多都有病毒残留。
怕是不能吃。
江一珉没有坚持去看看，但他的目光还是在那些脸盆大的变异贝类上停留了好几秒，那是一种“暂时放弃但以后可能会试试”的眼神。
如果海里有东西能拿来养就好了。
两人收拾了崖边休息的痕迹，沿着海岸线向南行驶。
海边没有现成的路，越野车只能尽量在地势较高的盐碱地上行驶，跟沙漠越野似的。
“哦吼吼——”
左序跟着车的起伏欢呼，戴了三层口罩也要享受着海边越野，这机会可是不多哦。
“再来再……”
左序兴奋的招呼江一珉再开一圈，笑的像个孩子，可话没喊完，他顿住了，视线望向一处全身警惕。
他感知到了三个人，都是异能者。
“遇到人了？”江一珉看到他的表情问道。
左序点头指了个方向，战斗声渐渐清晰。
一个水系，一个力量强化，一个雷系。
三饶异能等级不高，最强的雷系也不过三阶，他们正在和一头冲上岸的两栖变异兽缠斗，形势不太乐观。
变异兽的体型像一头发胀的犀牛，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鳞片，四只鳍状的脚在盐碱地上笨拙地挪动，但攻击起来速度丝毫不慢。
它的头部有一个巨大的骨锤，每次甩头都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三个异能者中，力量强化系的壮汉负责正面硬扛骨锤的攻击，水系和雷系配合着对它进行电击，焦焦的皮肉味臭烘烘的带着香。
呕一段香一段的。
他们的异能等级太低了。
力量强化系的壮汉脸上已经见了血，其他两位脸色也不好看，看上去异能要耗尽了。
江一珉把车停下，转头问左序：“要不要管？”
“管吧，顺便打听一下沿海的情况。”
左序把车窗降到最低，江一珉推开门下了车，转身拿了把通体金属的长刀。
左序拍了拍车门吸引江一珉注意力：“体积太大等阶也高，空间扭曲炸不了，我控住它，你动作快点。”
江一珉点头，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游刃有余的向着那边助跑。
跑到距离变异兽大约五十米的时候，他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长刀高举过头顶。
火焰从他的掌心蔓延到刀身上爆发，形成一道数米长的火刃，刀刃未至，高温已经让变异兽的鳞片开始卷曲冒烟。
周围同时立起火墙，热气带着沙土烫的海水翻滚。
变异兽致命威胁，猛地甩开壮汉，抬起头，朝江一珉张开布满细齿的大嘴。
但晚了。
刀落下，从变异兽头部的骨锤正中央劈入，一路斩到尾部。
变异兽的身体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断面焦黑，内脏和体液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高温烧成了灰烬。
两半身体分别向两侧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激起一片盐尘。
江一珉收刀入鞘，表情平淡，像是刚才只是砍了一棵枯树。
三个异能者呆呆地看着他。
力量强化系的壮汉还保持着被甩飞的姿势趴在盐壳上，嘴巴微张，血从他额角的伤口流下来，他浑然不觉。
水系和雷系异能者同时发出一声气音：“卧槽。”
左序提前取出了药，下车拎着个医药箱放在了三人面前：“先处理伤口。”
壮汉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急救包，但视线还是黏在江一珉身上挪不开。
“你们……你们是哪个基地的？”雷系的女生皱着眉一脸警惕，身上滋滋滋的电流还没完全消失，“沿海这片应该没有基地能出您这个级别的异能者……”
“不是沿海的，”左序，“我们从内陆来，路过这里。”
“路过？”水系的女生瞪圆了眼睛，显然不太相信，“你们两个人就敢在末世的海边乱走？这片海域以前有过好几波兽潮，附近的幸存者基地都搬到内陆深处去了，最近的基地离海边有一百多公里。”
“一百多公里？！”江一珉皱了一下眉，收到的情报还是不准确，“那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知道海边危险还来，不是傻子就是有利可图。
这三人明显不是前者。
果然雷系女生：“我们基地有任务发布，我们领了采集变异海兽的组织样本。报酬很高，但没想到这次遇到的是犀鳞兽，要不是你们出手，我们恐怕全得交代在这里。”
“采集样本……”左序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你们基地在研究变异海洋生物？”
他眉头皱了起来，瞬间想到了之前研究丧尸和异能的那群人。
壮汉解释：“我们基地有个型研究所，专门研究变异生物的利用价值。犀鳞兽的鳞片可以做护甲，骨锤里的骨髓有高能量反应，可以提炼出来提升异能。”
雷系女生赶紧：“你们如果对这玩意儿有兴趣，鳞片和骨髓我们分你们一半，没有你们，我们连命都没了，别样本了。”
左序仔细打量躺在地上的犀鳞兽，就这一刀劈开的鳞片拿来做护甲？真的能防住吗？
晶核液都普及这么多年了，还要靠提炼骨髓？这地方处处蹊跷。
“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客气了，不过不用一半这么多，就要四分之一吧，我们还想跟你们打听一些沿海的情况，你们对这片海域了解多少？”
雷系女生苦笑了声，看向那片绿色的海洋。
“了解多少？我们太了解了，但这未必是好事。”
她的声音在海风中变得低沉了一些，带着某种沉重的、近乎悼念的语调。
“你们看到的海岸线，几十年前不是这样的。”
雷系女生是队队长名叫方桥，她们所在的基地桨分秒基地”，是目前距离这片海岸最近的大型幸存者基地，距离海岸大约一百二十公里。
方桥，基地刚成立的时候距离海边更远，是慢慢搬过来的。
人们都往里搬，而他们为了活只能往外搬。
“为什么不去官方基地？”左序问。
方桥苦笑着摇了摇头：“这边大家都自顾不暇，谁知哪就死了，寻找官方基地的工夫还不如多找些吃的。”
“海浪这么大，你们越搬越近，不会被冲吗？”江一珉想到昨晚的高浪，询问。
“会，但影响不大，我们建了高墙，近几年海平静了一些。”
左序拿回了医疗箱，装模作样的在背包里翻出几瓶水和两包密封完好的坚果。
他招呼三个人一起坐下，慢慢聊。
三人看的目瞪口呆，无论是水还是坚果那都是金贵物，竟然邀请他们一起吃？！
“这不行，淡水难得，你们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没事，喝吧，我们还樱”
左序直接把水瓶塞给了三人，自己拿了瓶可乐喝。
罐子打开，呲的一声，三人视线全都看了过来。
江一珉眼中生出笑意，看着左序胡闹。
水系女生叫苏禾，是三个人里年纪最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神亮亮的盯着左序手里的汽水。
她坐在沙滩上，腿一晃一晃地，吞咽口水的同时时不时偷偷瞟一眼江一珉。
不像是崇拜，而是在掂量他的战斗力。
“别看了，”左序笑着对她，“你打不过他。”
苏禾的脸腾地红了。
江一珉对他们的对话没什么兴趣，他只是听到左序话就眸光软一下。
此时他蹲在犀鳞兽旁边仔细观察鳞片情况，顺便采了一些作为样品。
“正事，”左序把话题拉了回来，“你刚才海边的幸存者都搬走了，最初是怎么回事？”
方桥喝了口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思考极为久远的事情。
“最初是海啸，末世的第二个月，暴雨后海啸就来了。”
暴雨冲刷时，就有不少人撤离，但他们都是撤到了高处，以为熬过暴雨就能活。
没想到暴雨之后是丧尸，初期还有人试图护港口守渔湾，真的以为陆地上的物资有限，而海洋是取之不尽的。
结果他们太真了。
没有任何预警，巨浪在深夜里扑上了岸。
海中的变异生物有着足够多的食物，成长很快，直接用它的身体，推动了上亿吨的海水，制造了一波接一波的超巨型海啸。
那道浪吞掉了沿海三十公里内的一牵
“末世前我们那里有个县城，靠着海。县城常住人口十几万，末世后活下来的也有好几千，”方桥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层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抖动，“海啸过后……一个活口都没樱”
“几千人，”左序倒吸一口凉气，“一个都没跑出来？”
方桥自嘲了笑了声，这地之间人为蝼蚁，自然惩罚不让逃，谁又能逃得出去呢？
“你们来的路上应该看到霖面的异样，盐粒和海藻，人没了，房子没了，连地皮都被刮掉了一层，退潮后就剩下了那些。”
左序想到一路来地面的不对劲，他以为那是泥沙多年积累结实的路，没想到沙之下有地基才会硬一段路软一段路。
“不止这些，”苏禾握着瓶子的手收紧，“海啸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海啸带上岸的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变异海兽的幼体，它们为了活钻进了河里、湖里、地下水里，那段时间，因水丧命的人不尽其数，沿海的幸存者不只是要防丧尸，还要防从海里爬出来的东西。”
三人同时沉默，那段记忆太过痛心。
左序听完之后，站起来走到海边，看似在瞧江一珉，实际思绪万千。
“怎么了？”
“没什么，”左序很平静，平静到情绪领域一点震荡都没有，“只是觉得，我以前对海的记忆，和这片海比起来，像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
江一珉看着他：“本来就是两个世界。”
“可它们有同一片海岸线。”
左序完视线转向了大海。
江一珉没话，但表情有些奇怪，他盯着左序，隐隐有些防备。
方桥让壮汉处理犀鳞兽，转向左序：“水底下这样的东西多得很，你们要是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南走，要注意安全。”
“那边有什么？”左序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对劲，问道。
“那边末世前有个滨海城市，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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