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刀主，那是什么？”霜见鹤杞仰头喝完了杯里的酒，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神无月祈微微蹙眉，停下了夹烤鱼的动作，“你不知道？”
“不知，”霜见鹤杞重新倒了一杯，白玉似的脸颊渐渐泛起血色，“绣雪是我无意间得到的，没人知晓它的来历，也从未有人跟我提起过所谓的神代刀主。”
神无月祈沉默了片刻，她放下筷子，“此方地流传着九柄神代名刀，它们并非凡铁所铸，而是诞生自高之上的神国，高原。”
“这九柄神代名刀由神明亲手铸造，每一柄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意志，持有它们的人，被称为神代刀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放在一旁的绣雪上，“绣雪，便是其中之一。”
霜见鹤杞低头看了一眼靠在桌边的绣雪，再次发问，“你怎么知道绣雪是神代名刀的？”
“我并不知道神铸九刀分别是哪些，但绣雪刚刚有反应了不是吗？”神无月祈的语气很平淡，“它感受到了布都御魂的气息，布都御魂也感受到了它的气息，神代名刀之间会互相吸引，这是它们的本能。”
“有意思，”霜见鹤杞再次给自己斟满，顺便给神无月祈也倒了一杯，“没想到出云里世界还存在着连鸦羽九家都不曾了解的秘辛。”
“神代名刀总共不过九把，刀主自然也只有九个，千百年来换了又换，”神无月祈很自然的接过霜见鹤杞倒的那杯酒，“就算像你我这般偶然相遇，也不过彼此攀谈几句，随后又各走各的路。”
“许多刀主终其一生都没有遇见其他的刀主，也没有人选择站出来集齐神铸九刀，这层身份自然也越藏越深，当然也不乏有志之士，比如前田利家，他曾是大典太光世的刀主。”
“照你这么的话，神代刀主之间彼此很难相见，”或许是喝零酒的缘故，霜见鹤杞来了兴致，话也多了起来，“你自称是布都御魂的刀主，为何会对其他神代名刀如此了解？”
“霜见家主是在怀疑我吗？”神无月祈淡淡的笑了笑，“我名神无月祈，不仅是布都御魂的刀主，我还是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同时也是当代流主。”
“北辰一刀流的先人曾在鹿岛大宫司那里得知了神铸九刀的存在，但自我成为布都御魂的刀主后，你是我第一个遇见的神代刀主。”
“北辰一刀流的流主？”
霜见鹤杞微微一怔，神铸九刀她不懂，但北辰一刀流还是知道的。
因为她自己学的也是北辰一刀流。
……
这个发现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杯，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神无月祈，忽然觉得这场偶遇变得微妙了起来。
神无月祈注意到她的语气变化，微微歪了歪头，“霜见家主对这个流派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吗？”
“不，没什么。”霜见鹤杞放下酒杯，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只是有些巧，我学的也是北辰一刀流。”
这回轮到神无月祈的动作停顿了。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打量了霜见鹤杞一眼，那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礼貌性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同行之间的观察。
“……师范是哪一位？”
“师范是神奈川的一位老师傅，姓佐久间。”霜见鹤杞放下酒杯，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个架式的轨迹，“他教的架式偏重前足重心，突刺多于横扫，是古流北辰的变体，还没当家主的时候我跟他学了六年，拿到目录之后就很少再去道场了。”
“佐久间……佐久间正孝？”
神无月祈想了想，“如果是他的话，他那一支确实是古流北辰的正统分支，只是后来独立出去改了名称，不再直接挂北辰的名号，但他的技术底子是没有问题的。”
“你认识他？”霜见鹤杞问道。
“听过，拿到免许皆传之前我和他的弟子有过交手，水平很不错。”神无月祈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话语中多了一丝认可的意味，“能在那种教学体系下练到目录水准，明霜见家主下了不少功夫。”
霜见鹤杞难得被人夸得有些不自在，摆了摆手，“不过是以前闲得慌，找点事情做罢了，后来当了家主，反倒没什么时间练了。”
“并非，虽然未曾见你出刀，但我的感觉不会错的，你在剑道这方面很有赋。”
神无月祈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绣雪，“而且，能成为神代名刀的刀主，本身就明你的剑术根基足够扎实，绣雪不会选择一个弱者。”
霜见鹤杞被她这句话得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这话从北辰一刀流的当代流主嘴里出来，算得上是很高的评价了吧？”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神无月祈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不过既然你我同出一门，那倒是省了一些解释的功夫，北辰一刀流的剑理讲究合理二字，在冰渊那种地方，不合理的行为只会让你送命。”
霜见鹤杞微微一愣。
冰渊，她刚刚提到了冰渊。
“流主也要去冰渊？”
神无月祈倒也没藏着掖着，坦诚的点零头，“此次前往北海道本就受人所托而来，雇主要我帮她拿到藏在冰渊深处的永冻之霜，事成之后她会给我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报酬。”
“神代刀主也会干些拿钱办事的活计？”霜见鹤杞仍旧只是笑着，但举在手里的酒杯却迟迟没有动作，“那人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不，十倍，你现在就离开北海道，不要回来。”
着，她随手变出一张支票，看也没看就写下一串数字，递给神无月祈。
“怎么样？”
神无月祈摇头，将那张支票推了回去。
“嫌少？”霜见鹤杞摇头失笑，指着不远处的霜月官邸，“不过想来堂堂北辰一刀流流主应该也不缺这点，不如我把这座霜月官邸送给你吧，当初为了买下它光是定金就花了我7.6亿。”
神无月祈喝完最后一口酒，“报酬并非真金白银，而是一个关于神铸九刀的真相，所以霜见家主，无论你出多少，这单我都无法放弃。”
“那好吧，倒是可惜了。”霜见鹤杞把那张支票揉成纸团，丢进一旁的垃圾篓里。
她倒是丢的潇洒，丝毫没有在意神无月祈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张支票，直到它落进垃圾篓里。
神无月祈轻轻动了动喉结，收回视线，看向霜见鹤杞，“这一单不行，但倘若霜见姐还有其他委托，可以找我。”
霜见鹤杞愣了愣，酒劲涌上来，她脸上晕开两团红晕，“不是不缺钱么？”
“缺的。”神无月祈的声音低了几分，目光垂落在桌面上，“别看我是北辰一刀流的流主，流派其实已经没落很久了，道场前些年也关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重振北辰一刀流。”
“好。”
酒劲上头，霜见鹤杞也变得爽快起来，她掏出鸦羽九家的支票本，唰唰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过去，“明拿着它去霜见本家，把你的要求告诉知世，就我同意了。”
“道场我看就开在札幌好了，正好把我族子弟送去流主那里，这样道场和门生就都有了，怎么样？”
神无月祈咬了咬嘴唇，还是没有接过那张支票，“霜见姐……那您的委托内容是什么？”
霜见鹤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从冰渊回来之后，好好经营你的道场，别让北辰一刀流消失。”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不稳，却没有回头去看神无月祈的表情。
“老板，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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