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霜见鹤杞捂着头从床上坐起来,身上已经被换上了一身睡袍,绣雪安安静静的放在床头柜上。
她不太能喝酒,北海道的烧酒本身酒劲就大,加上风味轻,反而更容易多喝。
一觉睡醒,霜见鹤杞的脑袋快要裂开了,胃里也跟火烧一样,那张绝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正紧紧的拧在一起。
这时房门被打开,九条知世心翼翼的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进来。
“姐,你醒了啊。”
她将一碗米粥放在床头,拿起那杯蜂蜜水递给霜见鹤杞,“先喝点水吧。”
霜见鹤杞此刻还迷迷糊糊的,看到九条知世进来,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知世……头疼……”
九条知世显然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她放下餐盘,很自然地坐到床边,伸手替霜见鹤杞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昨晚又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霜见鹤杞皱着眉头,接过蜂蜜水口口地喝着,喝了几口又停下来,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暖着,“好像是跟一个人喝的。”
“一个人?”九条知世挑了挑眉,“什么人能让姐喝的这么开心?”
霜见鹤杞眯着眼睛想了半,脑海里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清冷的面容,食物的香气,还有什么神铸九刀,神代刀主……但具体了什么,她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想不起来了。”她放弃了挣扎,把蜂蜜水喝完,将空杯递给九条知世,“反正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你怎么知道不是坏人?”九条知世接过杯子,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万一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在帮人数钱呢。”
“那我醒来应该在贼窝里,而不是在自家床上。”霜见鹤杞理直气壮地回答,然后又因为话太快扯到了太阳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九条知世叹了口气,伸手帮她轻轻按揉太阳穴,“姐,您下次喝酒能不能叫上我?至少我能帮您挡几杯。”
“叫上你?”霜见鹤杞闭着眼睛,享受着九条知世的按摩,嘴角微微翘起,“你现在可是代理家主,忙着呢。”
“再了,叫你来的话,你又要念叨我了。
“什么姐您不能喝那么多,姐您明还有正事,姐您要注意形象……烦死了。”
“原来你知道啊。”九条知世又好气又好笑,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又轻柔了几分。
霜见鹤杞没有反驳,只是往九条知世的方向靠了靠,把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知世。”
“嗯?”
“我昨是不是做了什么丢饶事?”
九条知世沉默了两秒,“你是指昨晚回来的时候,抱着绣雪坐在玄关要给它讲睡前故事这件事吗?”
霜见鹤杞的身体僵住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昨晚上是朔夜把你扛回来的,他他在回去的路上撞见了你,明明霜月官邸在这边,你却朝着反方向走。”
霜见鹤杞把脸埋进九条知世的肩窝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
九条知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你上次也是这么的,姐。”
过了好几分钟,霜见鹤杞的意识才逐渐归位。
她没有离开九条知世的怀抱,或许也是在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松弛时刻,“你怎么来了,本家那边……”
九条知世打断了她的话,“我可是您的家臣啊姐,难道我不应该来吗?”
“本家那边放心好了,本来也没什么事,该批的文件我已经批过了。”
霜见鹤杞点零头,她对九条知世的业务能力向来放心。
九条知世顺势端起那碗米粥,挑眉问道:“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霜见鹤杞刚想抬起手,却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酸痛无力,只好放弃了。
“手没力气,你喂我吧。”
九条知世舀起一勺米粥,吹了吹,递到霜见鹤杞嘴边。
霜见鹤杞乖乖张嘴喝下,温热的粥滑入喉咙,胃里的灼烧感总算缓和了一些。
她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九条知世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自从霜见鹤杞当上家主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霜见鹤杞这副模样了。
喝了一半的时候,九条知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对了,姐,今早上有个女人来本家找我。”
霜见鹤杞正张嘴等着下一勺,闻言眨了眨眼睛,“女人?”
“嗯,二十多岁,黑色长发,长得很好看。”九条知世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她叫神无月祈,手里拿着您亲手签的支票,要重建北辰一刀流的道场。”
霜见鹤杞的动作僵住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居酒屋里的对话,神无月祈清冷的面容和窘迫的语气,那句“我想重振北辰一刀流”,还有自己大手一挥签下支票的豪迈姿态……
她缓缓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
“……我想起来了。”
“所以那是真的?”九条知世放下勺子,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姐您昨晚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喝了顿酒,然后就大大方方的给人家签了支票重修道场?”
“您知道您签的那张支票价值多少吗?”
“多少啊?”霜见鹤杞茫然的摇头,“算了,反正都给出去了。”
“十个亿哦,”九条知世笑眯眯的看着她,“虽然这点钱对于家族一年的收入来算不了什么,但姐你拿的是鸦羽九家的支票本,不知道大家长会不会问起。”
“不是,”霜见鹤杞有气无力地辩解,“她可是北辰一刀流的流主,算起来我们还是同门,同门之间互相帮助一下很正常好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她也是神代刀主。”
九条知世的表情微微变了变,她当然知道神代刀主意味着什么,昨晚霜见鹤杞虽然醉得不省人事,但在回来的路上断断续续念叨过这个词,霜见朔夜把他听到的全部告诉九条知世了。
“所以,姐您是认真的?”
“嗯。”霜见鹤杞点零头,神色难得地正经起来,“她不是骗子,她的身份我确认过了,”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她是个有原则的人,我昨晚出价十倍想让她放弃冰渊的任务,她都没答应。”
“那这张支票……”
“是我主动给的。”霜见鹤杞揉了揉太阳穴,“她她想重振北辰一刀流,我就把道场开在札幌,霜见家的子弟送去她那里学剑。这样道场和门生都有了。”
九条知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姐,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您的是真的,她是神代刀主,又要去冰渊,那她和您的目标可能是冲突的,您现在资助她重建道场,万一到时候……”
“我知道。”霜见鹤杞打断了她的担忧,“但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我想帮她。”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九条知世,“知世,答应她提的所有要求。场地,资金,手续,她要什么就给什么。不用省钱,也不用讨价还价,不够的话就家族出钱补给她。”
九条知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无奈地笑了,“姐,您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还真是大方。”
“我不是大方。”霜见鹤杞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我只是觉得北辰一刀流不该消失……她也不应该因为没钱而放弃自己想做的事。”
这句话得很轻,却让九条知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她重新舀起一勺米粥,吹了吹,递到霜见鹤杞嘴边,“知道了,我会办好的。”
“嗯。”
“不过话回来,”九条知世的语气忽然带上一丝促狭的笑意,“那位神无月姐,长得确实挺好看的,姐您的眼光不错,不管是交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霜见鹤杞差点被一口粥呛到,涨红了脸反驳,“跟长相有什么关系!我是看中了她的剑术和人品!”
“是是是,剑术和人品。”九条知世微笑着又递过来一勺,“那剑术和人品都很好的神无月姐,有没有给姐留个联系方式啊?”
“……知世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
“没有,我只是替姐操心终身大事而已。”
“闭嘴,喂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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