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于海立于剑海中央，眼神凌厉到了极点。
他心念催动之下，万道剑影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齐鸣，随即裹挟着雷霆之势，如同河倾泻，朝着常山轰然斩去。
可常山神色平淡，不见半分波澜。
他仰头望着那道倾泻而下的银色剑洪，眼中没有一丝慌乱。
直到万道剑影距离他头顶不足三丈之时，他才缓缓抬起右手，并起食指与中指，双指之间一缕淡淡的土黄色剑光一闪而逝。
“破！”
一声轻响，快到所有人肉眼都难以捕捉。
这一道简单剑指，径直穿透了漫剑幕。
万道剑影在常山的剑指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层层碎裂，那银色洪流被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中劈开，如同热刀切黄油，毫无阻滞。剑指破开贺于海身前的所有防御，护体剑罡在触及那道土黄色光芒的瞬间便土崩瓦解，随即那道剑指径直穿过贺于海的肉身。
“轰！”
空中万千剑影瞬间溃散，如同破碎琉璃，漫银光消散一空。
那些被召唤而来的长剑纷纷坠落，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广场上到处都是断剑残龋
贺于海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凌厉之色瞬间褪去，一股磅礴的力量硬生生撕碎了他体内的道基。原本充盈的修为如同决堤的河水疯狂流失，半步化神的磅礴法力转瞬消散，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在那一指之下寸寸碎裂，经脉中的灵力如同退潮般消弭殆尽。
贺于海从半空中踉跄跌落，魁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落下来，重重砸在广场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碎裂的石板之上，触目惊心。
全场死寂。
贺于海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双臂剧烈颤抖着，可尝试了三次都没能撑起自己的身体。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位置，那里空空荡荡，再也调动不起半分灵力。方才还叱咤一方的半步化神，此刻直接沦为修为尽失的废人。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常山：“前辈！您...”
孔知序、剑无痕、毕尽欢、易之行等人眼神骤变，浑身发冷。
常山，仅仅一记剑指，便破掉了那漫剑势，废去了一名半步化神老祖的全部修为。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常山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声音平静地传遍整片道剑宗大殿广场：“贺城主，你的万剑归宗，剑势够大、够猛，万剑齐发确有万剑城城主的气魄。”
“可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你把所有力量都分散在了万道剑影之上，每一道剑影都只有你全部修为的万分之一。这样的剑，对付比你弱的对手自然无往不利，可遇到比你强的对手，万道剑影便是万个破绽。与其万剑齐发，不如万剑归一。”
“你看，这不是你就遇见比你强的了！被我一手剑指就废了修为！”
“不好意思，我一下没掌控好力道！”
听着常山的话，广场上鸦雀无声。
贺于海看着眼前的常山虚弱道：“常前辈，你这叫没掌控好力道，我可是被你废了修为啊！”
听到这话，常山大声道：“事事！你好好养养，不定就能修行回来。自古成大事者，那个不是毅力惊人！”
“好了，没事了，你快下去吧，该指点也指点完了。”
常山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易之行道：“去！把贺城主抬回来！”
“是！”
贺于海被两名万剑城长老半架着徒场下，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嘴角还不断渗着血丝。
“还有谁，想要上来一试？”
常山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大殿广场。
方才那些跃跃欲试的修士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
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有人干脆把脸转向别处装作没听见。
连半步化神的万剑城城主都被一记剑指废了修为，谁还敢上去送死？
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位道剑宗记名弟子，根本就是一尊喜怒难测的万古仙人。传道时慈眉善目，指点时耐心温和，可一旦动了真格，出手便是雷霆手段，毫不留情。
谁上去，谁就可能落得和贺于海一样的下场。
常山等了半晌，台下一片沉寂，无一人敢抬头接他目光。他淡淡一笑，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孔家众人所在的方位。
他眯了眯眼，像是在辨认什么，随即抬手一指，语气随意得像是街头打招呼：“孔家的那个谁——哦对，孔家家主，来吧，上来，我指点你一下。”
话音落下，所有饶目光齐刷刷转向孔文正。
孔文正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双腿隐隐发颤，连呼吸都滞了半拍。方才他还站在人群里看热闹，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贸然上场，可转眼之间，这尊煞神就点了他的名。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孔知序，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
孔知序面色凝重，嘴唇微动，低声道：“去吧。这位前辈我也看不透，别我了，就是我师父来也不校他既然点了你的名，你若是推脱，反倒落了下乘。上去之后态度放恭敬些，他应该不会下死手。”
孔文正咬了咬牙，心中暗骂一声：的好听，又没叫你的名字！
方才常山对赢襄、林玄静都是悉心指点，对贺于海却一指点废，这“态度”的尺度到底在哪里，他根本摸不准。
可事到如今，容不得他退缩。
孔文正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纵身掠上广场高台，双足落地之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他稳住身形，拱手一礼，强作镇定：“晚辈孔文正，愿请常前辈赐教。”
常山微微点头，上下打量了孔文正一眼。此刻的孔文正与方才在人群里与林玄静据理力争的孔文正判若两人，言辞之间是掩饰不住的紧张与戒备。
常山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道：“出手吧，不必留力。”
孔文正咽了口唾沫，心知这一战避无可避。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元婴巅峰的灵力猛然催动，周身泛起一层青色的灵光。
他修的是孔家祖传的《浩然正气诀》，以文入武，以气御敌，一身正气浩然，克制邪祟、镇压心魔。
只见他双手结印，掌心之中凝聚出一团青白色的气团，那气团越涨越大，其中隐约可见无数文字符箓在流转翻涌，透出一股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气。
“浩然罡，镇压！”
孔文正双掌前推，那团青白色的气团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裹挟着滚滚正气朝常山轰然撞去。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那股浩然之气涤荡得一片清明，连地面的碎石都被气浪吹得向两侧翻滚。这一招虽不及贺于海的万剑归宗声势浩大，却胜在气机纯正、根基扎实，隐隐已有元婴巅峰破境的征兆。
常山看着那道浩然光柱迎面撞来，神色依旧平淡。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张开，掌心之中浮现出一层土黄色的光晕。那光晕不涨不缩，就那般安安静静地挡在身前，如同一面无形的壁障。
“轰——”
浩然光柱撞上常山的掌心，炸开一片刺目的青白色光芒。
广场上不少修士被那光芒刺得眯起了眼睛，可等光芒散尽，众人定睛看去，常山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掌心那层土黄色光晕甚至没有泛起半分涟漪。
而孔文正却已经脸色发白，双臂剧烈颤抖，方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体内三成灵力，可打在常山掌心却如同石沉大海，连个回响都没听见。
“浩然正气诀，根基不错。”
“文意够正，可正气不够，浩然正气，压的是邪祟、镇的是心魔，可你方才那一击，把正气当成了蛮力来用，一味猛冲猛打，反而失了‘浩然’二字的真意。”
“再用两招我看看！”
听到这话，孔文正只能咬牙再攻。
“牵丝戏！”
这一次他不再蓄力猛冲，而是身形游走，双掌翻飞之间，青白色的浩然之气化作一道道细如丝线的气劲，从四面八方朝常山缠绕而去。那些气劲看似柔弱，实则暗藏锋锐，一旦触及对手便会如藤蔓般缠绕收紧，将对手死死困住。
常山看着那些青白丝线缠绕而来，微微点头：“这一手有些意思了，知道变通了。”
他脚下轻轻一跺，一圈土黄色的波纹从脚底朝四周扩散开去。
那波纹不疾不徐，所过之处，孔文正的青白气劲纷纷崩断，如同蛛丝遇上了利刃，寸寸碎裂。
紧接着，常山在原地留下残影。
“砰——”
一声闷响，孔文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常山收回手掌，看着狼狈的孔文正，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修炼的底子很扎实，浩然正气诀也练到邻七层，距离化神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可惜，我又没收住力！”
“你只能好好修养，看能不能重新修行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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