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曹仁与他的冤种队友赶往樊城西大营。
这西大营处在樊城西门外约莫七八里处,毗邻一条贯通南北的大路而设。
此路为古襄阳大路,素为荆州南北交通要道,往来商旅、行人,乃至军队、辎重,若走旱道,这条襄阳古道为首选。
不信你问问刘跑跑,当年曹老板就是在这条大路上跑了三高速,活生生追上了刘备。
西大营设在此处,目的便显而易见了。
其一,为前哨预警,若有敌来犯,必经此路。
其二,为樊城守军内外呼应,势同犄角,互为支援。
其三,占据陆路粮道,把守交通要冲。
其四,方才是驻军、练兵之用。
西大营以木栅为墙,外设拒马,内掘壕沟,占地面积颇广,足以容纳数万人马。
荆州北部地区驻军的往来调防、操练兵马,皆在此营。
大营东南角为驻军调防,临时安顿之所,前日有一队马步军合八百余人驻扎簇。
为首将官正是曹仁寄予厚望的夏侯霸。
夏侯霸乃已故曹魏大将夏侯渊之子,其上有一兄,名衡,字伯权。
霸为次子,字仲权。
三子名称,字叔权。
四子名威,字季权。
五子名荣,字幼权。
六子名惠,字稚权。
七子名和,字义权。
(夏侯七子的字很有代表性,简单列一下。)
要这夏侯霸,其才能远胜于堂弟夏侯充,却因其生为嫡次子,在夏侯渊死后未能继承爵位、官职,因而走了夏侯惇的门路,与堂弟分别领兵施行水攻之计。
然而阴差阳错为赵林破撂坝营寨,反而被擒,最终与曹仁、夏侯惇父子一同投降。
曹、夏侯等人:不是投降!是诈降!诈降!
且两日前清晨,夏侯霸去粮秣官处缴了令,取十日精粮,方才押回自家营盘。
“且将粮草依规入库,午后再来发放兵卒。”
迎上前来的副官抱拳得令,呼喝士卒赶着车架去辎重营。
夏侯霸径自回了大帐,抬手摘下兜鍪,置于架上,又招手唤来帐前守卫卸甲。
那守卫一边拆解缚甲绳,一边禀告道:
“夏侯将军去领粮草之时,有人自称将军故人,前来探望,现今歇于帐郑”
夏侯霸闻言,微微皱眉道:
“某于荆州何来故人?”
那守卫手脚麻利的解开绳扣,为夏侯霸取下铁甲,转身穿在木架上,答道:
“那人与将军年纪相仿,约莫有七尺长短,相貌堂堂,自称姓秦。”
夏侯霸细思一番,心中隐约猜到一人,将护臂摘下,随手抛给守卫,吩咐叫引来相见。
守卫得令退下,不一时便领一人回转,不及唱名请示,却见那人已自顾自掀帘而入。
“仲权兄,别来无恙。”
夏侯霸识得来人,喜曰:“秦元明!”
来人正是秦朗。
要夏侯霸与秦朗倒也不是如何亲厚,只是现今夏侯霸投了荆州,偌大的军营几无旧识,乍一见故人,哪怕以往只是点头之交,可不也是他乡遇故知?
秦朗亦面带喜悦,抱拳行礼。
夏侯霸起身略一还礼,便走到近前,双臂把住秦朗手臂,四臂相交,眼神灼灼的望着这位故交:
“元明贤弟,近来可好?”
秦朗笑道:“蒙兄挂怀,朗无甚忧愁...”
话音一转,笑容不减,却在眼中闪过一道孺慕之情:
“只是不知我母亲如何...颇为思亲。”
夏侯霸闻言,扬起的嘴角缓缓落下,松手踱步,回到主位旁侧,叹道:
“贤弟纯孝,吾不及也。”
却是也想起生母与一众兄弟。
秦朗极擅察言观色,劝慰道:
“仲权兄,尊母乃丁夫人胞妹,想来不会为兄所累...何故叹息?”
夏侯霸久不见故人,虽昔日与秦朗并无深交,此刻却也交浅言深道:
“先父战死沙场,我母时时教诲我等兄弟,国仇家恨,旦夕不敢忘....
如今...我投身事仇..”
夏侯霸语气哽咽,已是红了眼眶。
秦朗觑着如此,心中计较已定,见夏侯霸失神落座主位,遂也行至左首就坐,言道:
“兄长若是思亲心切,岂不闻昔日徐庶故事?”
夏侯霸闻言轻声问道:“徐庶?”
秦朗道:“是也,昔日徐母身在北方,魏王以其书信相邀,徐庶闻之,弃刘而奔曹,兄何不效前车之鉴?”
夏侯听罢,颜色巨变,一双虎目直勾勾瞪着秦朗,冷声道:
“公欲何为?”
秦朗笑容依旧:“专为兄长而来。”
夏侯霸怒而起身,手按剑柄,戟指而骂:
“汝欲试吾宝剑锋利否?!”
秦朗见状,缓缓起身,双手摊开,以示身无寸铁,继而缓缓行至主位,轻声言道:
“兄欲杀我,何须亲自动手?自有帐外武士代劳。”
夏侯霸转目看了看帐外,压低声音道:
“公借故人之名而来,欲某背主耶?”
秦朗不答反问:“敢问兄长之主为何人也?”
夏侯霸不答,却松开了按剑之手。
秦朗似笑非笑:“夏侯氏世代忠于魏王,一门忠烈,可谓世受魏恩,岂可屈身附于荆州麾下,为仇敌爪牙?”
此言一出,夏侯霸如遭雷击。
他垂首伫立,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喉间几番滚动,却竟无一言反驳。
自归降荆州以来,他心中日日煎熬。
夏侯氏世代为魏臣,先父夏侯渊殒命汉中,血染疆场,毕生忠魏,自己身为夏侯家二郎,本该承父志、卫曹魏,却阴差阳错兵败被擒,被迫随众人归降荆州。
心中虽是认定此乃暂降,可日复一日身居敌营,不见归魏之机,连他自己有时都恍惚分不清,这隐忍蛰伏,究竟是诈降,还是真的沦为了叛臣。
以往在魏国时,只领二三百人为部曲,官不过部司马,如今身在荆州,却将八百精锐,为牙门将。
荆州...待我不薄...
可是,母亲兄弟皆在故国,先父亦为故国战死沙场...
若是能回去...
秦朗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道:
“仲权兄,我知你苦衷。当日兵败被擒,身不由己,非是你不忠不义。魏王素来识人容人,最惜忠勇之士!
昔年魏种惧死而逃,魏王尚且赦而用之,况乎兄长乃兵败被俘,非主动背主投敌,如何能罪?”
欲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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