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曹仁与夏侯惇、夏侯充三人以秋肥膘壮,极宜出猎之由,纵马出城。
樊城近郊无有山林,野兽罕迹,幸有西北二十余里外一处低矮山林,可以狩猎。
日升东方,三人在五十骑护卫下出得西门,于西北、正西二路中取正西大路而走。
曹仁多谋善断,性沉稳内敛,不动声色,只在眼角余光中见得夏侯充策马之际四下打量,不由心中暗思:
“此子赋平庸,文武皆空,此行乃为隐秘行事,却如此张目四望,岂不暴露行踪?真是不堪大任。”
暗自摇了摇头,又转目看向夏侯惇。
却见独眼武夫一手持缰,一手持弓,独眼中凶光毕露,睹一副凶神恶煞模样。
曹仁:我道汝虎父犬子,尚且惋惜,未曾料到汝这莽夫竟比儿犹有过之!
曹仁唯恐夏侯惇父子之异常暴露此行目的,却也不好明,只得趁着路旁鸟雀惊飞之际侧目打量蜀骑。
待见左右之人面色如常,只顾御马前行,方才心中稍定。
正欲回神细思如何投箭书入营时,身旁一骑却忽然并辔而至,高声道:
“曹将军,方才为何取正西大路走?”
曹仁闻言,大惊失色,正欲诡辩之时,那蜀骑又道:
“此路通往平鲁,往西北路而走方为隆中山,不过前方三里处便是岔路,稍后我等循右侧路而走也可...””
曹仁听罢,心下暗喜,却正好瞧见前方夏侯惇松了马缰,探手伸向箭袋。
夏侯充亦低头取下猎弓,似有拈弓搭箭之意。
曹仁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你俩要嘎哈!
完了,要被这莽夫父子坑死了!
此时方才出城数百步,身后便是樊城西门,前方五里便是西大营,此时若要与五十蜀骑火并,且不三人胜算几何。
便是有一骑得脱,无论是回城报信或是去西大营搬救兵,三人如何能逃得生?
情急之下,曹仁只得大喝一声:
“呔——!”
好一声舌绽春雷!
惊得夏侯惇父子浑身一激灵,险些将手中猎弓脱手,吓得那左近骑士面如土色,目瞪口呆。
“曹...曹将军...何故大呼?”
曹仁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夏侯惇父子,见二人虽手持猎弓,却未引箭,心下稍定,这才破口大骂:
“兀那匹夫!汝几日不曾领军,竟走错了路!
若是误了秋猎,仔细吃某家一顿拳脚!”
曹仁一边着,一边频频使着眼色。
无奈夏侯惇独目不能识得,仍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不幸中的万幸,有夏侯充在侧,少年人耳聪目明,早见得曹仁挤眉弄眼,可惜毕竟是少年武夫,不通人情世故,直言问道:
“叔父为何频目不休,可是得了甚眼疾?”
曹仁听罢,双目圆睁,险些一口血吐他一脸。
造孽啊!
那左近蜀骑看看夏侯惇父子,又看看曹仁面色,犹豫道:
“曹将军若生眼疾,不若暂且回城寻医官诊治一番?”
话音刚落,曹仁咬牙切齿道:“某乃将军,区区恙,何足道哉?”
蜀骑闻言,赞了一声“真将军也”,略减马速,落后一个身位,却险些在背后笑出了声。
曹仁见蜀骑不再多问,只道是瞒过了他,急催马赶上夏侯父子,低声怒道:
“你父子欲寻死耶!快收起弓箭!”
夏侯惇闻言,低吼道:
“某正欲弯弓搭箭,杀出一条血路来,汝何故退缩!”
夏侯充亦道:“是也,有我父子一同发难,叔父只管纵马便是,缘何如此畏缩不前!”
曹仁怒极反笑,嗤道:“汝父子纵是箭无虚发,百发百中,箭矢可足备?”
夏侯惇冷笑道:“某家携一壶二十支箭,以我之箭法,足以射杀二十骑!”
其子夏侯充亦道:“是也是也,侄亦有一壶箭,单有一两箭未能毙敌,也当射杀十七八九人。”
曹仁气得嘴角直抽抽,咬牙道:“汝父子一人杀二十骑,尚有十一二骑,如何应对?但有一人逃脱...”
话音未落,夏侯惇摆了摆手,低声道:
“敌骑猝不及防之下,我等突施冷箭,呼吸之间便可杀伤大半敌骑,余下之人即便侥幸逃脱,彼有马逃,我岂无马追?”
曹仁已是暴跳如雷,却因忌惮周遭蜀骑,只得强压怒意,咬牙切齿道:
“簇距离樊城不过三里,距西大营不过五里,汝便要追,可如何追得及...”
话未完,又被夏侯充打断:
“叔父忒也瞻前顾后,彼身披甲胄,又负器具饮食,我等轻装简行,只这一张弓,一壶箭,自是马速胜于敌骑才是,如何追不上?”
话间,曹仁见夏侯惇父子连番狡辩,心中隐约有些猜测, 遂问道:
“前番商议计策,我道夏侯霸可为内应,今日只须寻机去西大营投入箭书,必勇士效命,助我等脱困。
你父子既言赞同,今日为何变卦?”
父子俩对视一眼,夏侯充将捂着一只眼睛的手掌松开,心翼翼道:
“叔父,四人一同诈降求生,我等三人皆被软禁城中,部曲皆无,只有堂兄一人仍有一部兵马,此事...”
夏侯惇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补充道:
“贤弟,仲权(夏侯霸的字)...恐已转投大耳贼矣,不可轻信...”
曹仁闻言,只觉一股血气上涌,胸口发闷,头昏脑胀,险些怒骂出声:
“我把你这父子一齐打杀了便是,怎地这般愚昧!”
夏侯充到:“叔父莫要逞能,我父子合力,叔父万万不是对手。”
曹仁听罢,见夏侯惇深以为然的颔首称是,顿时脑门青筋暴起,却又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妙才(夏侯渊)战死汉中,仲权(夏侯渊之子夏侯霸)与大耳贼有杀父之仇,岂肯真心投效!
此必为反间计!旨为挑拨离间!”
父子俩听罢,面面相觑,夏侯充将猎弓背负肩后,问道:
“既然如此,为何只许堂兄领兵,却不叫我领兵?”
夏侯惇似是心有所悟,答道:
“我父子一同诈降,岂能叫你领兵?”
夏侯充摸了摸发髻,感觉要长脑子了:
“那为何不叫叔父领兵?”
曹仁冷哼一声,颇为自傲:
“自是忌惮某智计过人,统兵恐非我敌手。”
夏侯充闻言大乐,低笑道:
“叔父又来逞能,若果真如此,怎会被那红脸老汉生擒?”
曹仁:尼玛的夏侯充,尼玛的夏侯惇,摊上你父子俩作队友,我曹某人是作了什么孽,竟遭这等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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