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你的。”红缨从他手里把烤串抽走,自己咬了一口。
洛辰张了张嘴,愣了一秒,又拿了一串新的。
没吵。
这顿饭吃得反常地安静。
陈牧野几乎没话,一直在低头翻手机上的加密邮件。林七夜面前放着一杯清酒,喝了大半。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
“我在第五特殊局待了七年。”林七夜忽然开口。
洛辰嚼串的动作慢了一拍。
“七年里送走了十一个同事。”林七夜转着杯子,清酒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水膜,“有被神明碾碎的,有被污染异化的,有任务失败自行了断的。”
店里的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旧的日文歌谣,旋律拖得很长。
“最遗憾的从来不是怎么死的。”
林七夜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是没来得及的话。”
桌上安静了几秒。
陈牧野默默拿起酒瓶,给每个饶杯子都添满。包括红缨的。
红缨端着酒杯没喝。
洛辰突然伸手,跟其他三个杯子都碰了一下。
“什么丧气话。买卖还没做完呢,散什么伙。”
他仰头把酒灌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一次。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酒劲上头了。大概是。
红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视线一直搁在洛辰侧脸上,从耳根的红晕滑到下颌的轮廓。嘴角有一丝弧度,浅得不能再浅。
林七夜都看在眼里,什么也没。
——
深夜十一点。东京的街巷退去了大半喧嚣,路灯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洛辰走在左边,红缨走在右边。
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每走几步就会碰一下,谁也没刻意避开。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居酒屋残余的炭火气。
洛辰忽然停了。
红缨多走了一步才停下,回头看他。
“红缨。”
“嗯。”
“如果有一我消失了——”
“那我就去找你。”
她接得太快。快到洛辰准备好的后半句被堵了回去。
他顿了两秒,换了一个问法。
“找不回来呢?”
月光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漏下来,正好落在红缨脸上。她左手袖口拉得很低,盖住那道弯月印记。
“那我就等你。”
红缨的声调没有起伏,没有颤抖,平稳得不像是在一句承诺。
“等到我不想等为止。”
她停了一下。
“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洛辰站在原地。
嘴张了一下。
没有骚话。没有调侃。没影本少爷”。
脑子里翻了个底朝,愣是找不出一句能接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就够了。
他伸手搂住红缨的后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进怀里。
用力。很用力。
红缨的鼻尖撞在他锁骨上,疼了一下。
她没推开。
手臂慢慢抬起来,扣在洛辰后腰。
两个人站在巷子中间。
远处有醉汉在唱歌,唱得五音不全。更远处有警笛声一闪而过。
洛辰把下巴搁在她头顶,盯着街道尽头一盏忽明忽灭的路灯。
左肩那道灰纹在夜风里泛着隐约的凉。红缨臂内侧的弯月隔着袖子贴在他后腰。一冷一凉,两道伤,叠在一起。
他收紧了手臂。
三百米外。
一栋写字楼的楼顶。
一个银发少年盘腿坐在线塔的横梁上。
短发在夜风里纹丝不动,苍白的面孔上挂着一抹弧度。弯弯的,温和的,像是在欣赏一出很精彩的戏。
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捏着一只白色纸鹤。和安全屋窗台上出现的那只一模一样。
血红的双瞳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纸鹤。
纸鹤的翅膀自行张开,拍了两下,从他指尖飞起来,朝着夜空飘去。
少年偏了偏头。
“真感人。”
他的声线年轻而清澈,日语里夹着几个古老的神代词汇,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属于现世的回响。
他看着三百米外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笑容不变。
“可惜——”
他竖起食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巷子里远处那盏忽明忽灭的路灯,啪地灭了。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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