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对我撒谎。”
风停了。
洛辰嘴角那点笑意僵在脸上,维持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垮了。
不是被红缨吓的。是因为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没有杀气,没有怒意,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种东西。
怕。
红缨在怕。
这个在富士山脚下燃烧本源也不皱一下眉的女人,此刻站在东京凌晨的台上,因为他掌心三道糖渣划出来的口子,在怕。
洛辰的喉结滚了一下。
口袋里的金币安安静静,烫意退了,冷冰冰地贴着大腿根,一动不动。
“……合同。”洛辰开口了。
红缨没话,等着。
“金币给我看了一份合同。”洛辰把右手翻过来,摊开掌心给她看,“打破神印的第三种方案。”
红缨的呼吸顿了一拍。
“什么代价?”
“记忆。”洛辰低头盯着自己掌心那三道血痂,“关于你的全部记忆。切割干净,一秒不留。”
台上只剩下远处城市低频的嗡鸣。
红缨没有暴怒,没有骂人,甚至没有抬手揍他。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洛辰摊开的那只手。血痂在路灯下发黑,指缝里还卡着一粒碎糖渣。
“你答应了?”
“你觉得呢。”
红缨抬起头。
洛辰冲她龇了龇牙,表情欠揍到了极致。
“本少爷上次不是过了吗——非卖品。谁出价都不卖。”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哪怕是我自己。”
红缨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她抬脚,踹了他腿一下。
不重。
“走。”
“去哪?”
“浅草寺。”红缨转身往楼梯口走,“求签。”
洛辰愣了一下。凌晨三点去求签?这女人脑回路是不是被月读命搅坏了——
“发什么愣?”
红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洛辰把金币塞回口袋,追了上去。
跑了两步,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肩。
那道灰纹透过衣料传来的凉意,比东京的夜风还冷几分。
——
凌晨四点半的浅草寺没有游客。
雷门的大灯笼关了,仲见世通的商铺全拉着卷帘门,石板路上只有两个饶脚步声。
洛辰跟在红缨后面,手插兜,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
“这地方关门了吧。”
“签筒在外面。”红缨径直走向本堂前的签架,从口袋里摸出两枚一百日元硬币,拍了一枚在洛辰胸口。
“投钱,摇签。”
“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红缨没理他。
她把硬币投进赛钱箱,拿起签筒,上下摇了三次。一根竹签滑出来,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洛辰弯腰捡起来,翻过去一看。
大凶。
签文竖排印着几行字,最后一句格外刺眼——
“灯火将熄,归途难觅。”
洛辰把签文挡在身后。
“多少?”红缨问。
“你先摇你的。”
“我摇完了。”红缨伸手,“给我看。”
“这签不准,我帮你重——”
红缨一把抢过去。
她扫了一眼签文,表情没有变化。
把签纸叠成四折,塞进风衣内兜。
“摇你的。”
洛辰看着她把“大凶”收进兜里的动作,嘴里那句俏皮话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投了硬币,摇签筒。
大吉。
签文写着什么他没细看。他把竹签和签纸一起从架子上扯下来,绕过签架,走到红缨面前。
“换一下。”
红缨皱眉。
洛辰已经把大吉的签纸塞进了她风衣胸前的口袋里,动作快得红缨来不及拍开。
“本少爷的运气一向好。”他拍了拍红缨的口袋,手指在那个位置多停留了半秒,“借你用。”
红缨低头看着胸前口袋里塞着的那张签纸,嘴唇动了动。
没拒绝。
也没道谢。
她转身往本堂旁边的绘马架走去。
“写绘马。”
“你今事儿真多。”洛辰嘴上抱怨,脚步跟得比谁都快。
两块木质绘马,两支记号笔。
红缨蹲在绘马架前,用笔帽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开始写。
洛辰凑过去想偷看,被一肘子顶开了。
“看什么看?写你自己的。”
“我能写吗?”
“随你。”
洛辰蹲在她旁边,咬着笔帽,歪头盯着红缨的侧脸。
凌晨的寺院没有灯光,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打在她脸上。下颌线条干净,睫毛在屏幕光里投下一片阴影。
她写了什么,洛辰到最后也没看到。
他自己的绘马上写了六个字,挂到架子最高处。
红缨踮起脚也够不到那个位置。
“你写了什么?”
“商业机密。”
红缨瞪了他一眼。
两块绘马并排挂在架子上,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
居酒屋是林七夜找的。
藏在浅草一条窄巷子深处,门帘上印着褪色的日文,里面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聋哑人,不问身份,不搭话,只管上补酒。
守夜人专用的那种地方。
陈牧野到得最早,已经把杯子摆好了。四个杯子,四双筷子,一板清酒。
林七夜拎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工具箱进来,在角落坐下,把箱子塞在脚边。
洛辰和红缨最后到。
红缨坐在靠墙的位置,背靠木板隔断,视野覆盖整个店面和入口。职业习惯。
洛辰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伸手就去够酒瓶。
“伤没好全,少喝。”陈牧野把酒瓶往自己那边拉了拉。
“一杯。就一杯。”洛辰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个缝隙,“这么一点点。”
陈牧野看了他两秒,松开了手。
洛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红缨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没评价。
烤串上来了。盐味?的。
洛辰咬了一口,眉头一皱:“这串多少钱?”
“五百日元。”林七夜。
“抢钱。沧南市路边摊三块五一串,味道比这强八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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