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嫣然缓缓向他走来。
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是很慢，每一步都从容不迫，红衣的下摆在青石板上轻轻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也没有变冷，就那么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之物。
赵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退，但身后是房间，退无可退。
他想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一步步靠近。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了。
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原来就是这个，他从昏迷中就闻到了，一直觉得熟悉，现在终于想起来了，那是萧嫣然身上的味道，是他曾经在东荒闻过无数次的味道。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
她比他矮一些，这个角度，她的眼睛刚好对上他的下巴。她就这样仰着头，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话，没有动作，只是看着。
赵晏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在想，她到底记不记得？
封印有没有出问题？
如果记得，她为什么这么平静？
如果不记得，她为什么要锁住他的修为？
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
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他想不通。
“萧嫣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她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晏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想起自己封印她记忆的那，她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在着什么，但声音太轻，他没有听清。
他当时想，这是最好的选择，让她忘记，让她重新开始，让她不必被他的命运牵连。他做得没有错。
可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用那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他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你……还记得我吗？”
他问，声音更轻了。
萧嫣然终于有反应了。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是笑，也不是怒，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你呢？”
萧嫣然的话音落下，庭院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赵晏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一层细密的冷汗正在往外冒，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他张了张嘴，想要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嫣然，你听我解释……”
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要软，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讨好。
这不是他面对麒至尊时的从容，不是他面对屠玄时的决绝，而是一种更本能的、下意识的示弱。
就像他很久以前在东荒赵家，做错了事被长辈抓到时一样。
萧嫣然没有停。
她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能闻到她发间那缕淡淡的、混合着古火气息的幽香。
她微微仰着头，那双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是审视，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某种压抑情绪的凝视，仿佛要把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都刻进记忆里。
赵晏终于看清了她此刻的模样。
庭院的光线从她身后透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却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被内里的光芒映透，温润而细腻。
她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梁挺秀，嘴唇微抿，每一处都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作品，不施粉黛却胜过世间一切浓妆艳抹。
但真正让赵晏呼吸一滞的，是她眉心那道印记。
那是一枚血红色的古火印记，形状如同一朵正在燃烧的火焰，却比普通的火焰纹路更加繁复、更加深邃。
印记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却仿佛蕴藏着一片燃烧的星空，无数细密的火纹在其中流转、交织、碰撞，每一次闪烁都带着一股古老而暴烈的力量。
那不是一种火焰，而是很多种。他能感应到，那印记中至少融合了七八种截然不同的古火气息，有的炽烈如烈日当空，有的幽冷如九幽冥焰，有的厚重如地心熔岩，有的缥缈如外流火。
它们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融合在一起，在萧嫣然的眉心处形成一道完美的平衡，既不会互相冲突，也不会失控外泄，而是如同一个微型的太阳，安静地燃烧着，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威压。
赵晏在心中暗惊。
他离开东荒才多久？
萧嫣然竟然已经融合了这么多古火？
而且看她眉心印记的稳定程度，她的修为恐怕也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地步。
不愧是女主啊！
话她不应该还在东荒吗？
萧嫣然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伸出手。
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尖带着淡淡的粉色，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她将手贴上了他的脸，手指轻轻揉捏着他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触感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温度。
“你现在这个样子，”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微的波动，不是激动，更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丝出口，“怪怪的。”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额角，轻轻触碰那道淡金龙纹。
“怎么变成太古皇族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赵晏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翻涌的东西。
不是质问，不是指责，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一时无法分辨的情绪。
“这是意外。”
赵晏。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脸上的触感让他不太自在，但他不敢动，也不敢推开她的手。
萧嫣然的手停下来了，就那样贴在他的脸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颧骨的位置。
她的目光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脸。
那张被派星的丹药伪装成龙麟混血的脸，尊贵而俊美，却不是她原本熟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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