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什么？”
她忽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但那股冷意不是对着他的，更像是她自己在跟自己较劲。
她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双手捧着他的脸，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嘴角的一道细伤痕——那是在秘境中被屠玄的长矛余波划赡，还没有完全愈合。
“解释你为什么封印我的记忆？”
她的声音更冷了，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还是解释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到中洲，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赵晏张了张嘴，想要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封印了她的记忆，他离开了东荒，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三个字，很轻，却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没有狡辩，没有推脱，没有任何修饰。
就是对不起。为他封印她的记忆，为他离开东荒时的不告而别，为所有他自以为是为她好、却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的决定。
庭院里安静了。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阳光落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却暖不进他闭着眼睛时感受到的那片黑暗。
他感觉到萧嫣然的手从他脸上滑落了。
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冷，却带着一丝不清的情绪：“这就完了？”
赵晏睁开眼睛。
萧嫣然站在他面前，双臂抱胸，红色的衣袖垂落，衬得她的手愈发白皙。她的美眸微微眯着，看着他，里面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光芒。
“你这么对我，”她一字一句地，“我还救你，把你从空间裂缝里捞出来，带你回来，给你疗伤，给你换衣服，守了你三三夜——你就一句对不起？”
赵晏愣住了。
他从空间裂缝里被救出来，是她救的？他身上的伤是她处理的？衣服是她换的？守了他三三夜？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张了张嘴，想谢谢，又觉得谢谢太轻了。想点什么别的，又不知道该什么。
“我……”
他顿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有好东西，送给你赔罪。我这次在中洲得了不少好东西，有剑胆石，有帝宝玉，还迎…”
他话还没完，就看到萧嫣然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抱着双臂的手收紧了一些，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院墙上那丛开着白花的藤蔓。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眉心的古火印记微微闪烁，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都跟你道种融为一体了，我要这个做什么。”
“你送女生的东西，挺多的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赵晏的耳朵里。
赵晏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萧嫣然的侧脸，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浆糊在翻涌。
送女生东西？他什么时候送过女生东西？
好吧确实送的挺多。
他想解释，但萧嫣然没有给他机会。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他，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冷意已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好好清醒一下，”她，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想好了再跟我。”
完，她转身就走。
红衣在阳光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乌黑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发间那支白玉莲花发簪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她的背影纤细而挺拔，步伐从容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追赶的速度。
“嫣然！”
赵晏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却发现自己连迈出门槛的力气都没樱
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他的双手被一根细细的、几乎透明的灵绳牢牢绑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根灵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看似柔软，却坚韧得不可思议。他试着挣扎了一下，灵绳纹丝不动，反而随着他的挣扎微微收紧，将他的手腕勒得更紧了一些。
他又试着运转灵力，丹田外那层金色的光膜依旧稳固如初，将他所有的力量都封得死死的。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
普通人至少还能自由活动，而他连双手都被绑着。
“嫣然！”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崩溃，“你先把这个解开！”
萧嫣然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露出一截白皙的侧脸和那只白玉发簪的莲花雕饰。
“想好了再。”她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淡淡的，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然后，她走了出去，顺手将院门关上了。
“咣当”一声，门闩落下。
赵晏站在房间门口，双手被绑在身前，身上穿着干净的中衣，头发散乱，脚上连鞋子都没樱他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整个人都绷不住了。
“萧嫣然！”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更大，但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他。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藤蔓上的白色花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依旧温暖，青石板依旧干净。一切都很好，只有他不好。
赵晏深吸一口气，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萧嫣然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个倔强的丫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光芒，明明实力不济，却从不向任何韧头。
在婚书上写了休字离开了。
可现在，她出现在中洲，出现在他面前，一身红衣，眉心古火印记深邃得让人心惊，用那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他想错了。
他错得离谱。
赵晏睁开眼睛，看着院墙上那丛藤蔓，看着那些细碎的白色花在风中摇晃。
他忽然很想笑，又笑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藤蔓上的花，看起来自由自在，实际上根被牢牢扎在土里，哪儿也去不了。
而绑住他的那根“土”，是萧嫣然。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灵绳，又试了试丹田外的封印，确认自己确实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然后他叹了口气，慢慢地滑坐在门框边，靠着门板，仰头望着庭院上方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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