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死死压在青州码头,三层飞檐斗拱招摇的很,栏杆上的朱漆红的刺眼,真让人恶心,楼外这群衙役手全按在刀柄上,贼眉鼠眼乱瞟行人,哪里是办赔罪宴,分明是来收命的。
“薛公子,朱姑娘,请!”这师爷弯腰撅腚,脸笑的皱成一团,偏头去看见壮汉阿蛮腰间的柴刀,眼珠子转的飞快。
薛锦年背着手,江风扯着他的月白长衫,满楼的彩绸都没他惹眼,他跨上台阶,又停住,理了理袖口,这才接着走,他根本没把这些缺回事。
朱七七死死掐着他的手臂,手指滑过栏杆上的木头瑞兽,木头就是木头,她往三楼雅间瞪过去,门关的真死,这帮人要杀饶味道都飘出来了,真臭。
“姐,”宋玉缩在后头,手却是悄悄伸进了包袱里,那里面都是她娘精心研制的各种毒药,声音里带着些颤抖,终,“这楼里不对劲……”
“没事。”朱七七拍打她的手背,又重重捏了一把,“记住,别乱跑,站到我身后。”
阿蛮最后进门,反手把木门重重关上,柴刀拔出一半,光晃的眼睛疼,他又把刀推回去,就杵在朱七七旁边,他想好了,只要有动静就杀人,已经回到了公主身边,公主那么聪明,自己没必要再装傻。
青州知府刘崇山缩在雅间席位上,这人干瘦的像个柴火棍,绯色官服套在他身上咣当响,看人进来,他脸笑的直抽筋,凑上前喊,“哎呀,薛公子大驾光临,快请上座!”
满桌子的熊掌鹿筋,这饭菜摆在灾荒年真该死,刘崇山抓着酒壶倒酒,琥珀色的酒水砸在白玉杯里,香的发腻,“这是下官珍藏二十年的女儿红,特来赔罪,周通判那蠢货冒犯公子,下官已经责罚过他了。”
“哦?”薛锦年接过酒杯,手一晃,酒水洒出来两滴,他也不喝,“刘大人怎么责罚的?”
“杖责三十,禁足半月!”刘崇山腰板挺的笔直,他又叹气,“公子不知道,这世道难啊,流民作乱,盗匪横行,下官这知府难当,公子在城外收流民,万一混进乱党,这城池丢了不,城中百姓怕也是保不住命啦!”
他晃着脑袋,眼珠子却恨不得黏上薛锦年的脸。
“刘大人费心了。”薛锦年冷着脸,薛锦年心中早怒极 ,慈人,杀之也不可惜,手心拽紧了又放下,只是眼下他的身份只是个穷秀才 。
“父皇啊,这就是皇叔治理的下,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权贵们贪腐一片”。心中不觉一片悲凉。
薛锦年把酒杯凑到鼻子边闻,又放远了些,这味道真难闻,他皱起眉头,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刘崇山整个人绷成一块石头,手死死捏着酒壶,“公子,这酒有问题?”
“酒是好酒。”薛锦年盯着刘崇山这老贼,“就是多加了些东西,喝下去肠穿肚烂,刘大人用毒酒赔罪,真是有趣。”
刘崇山连滚带爬往后退,扯着嗓子嚎,“动手!”
屏风全倒了,十几个穿血衣的杀手端着劲弩窜出来,箭尖对着人,窗外一串脚步声,对面屋顶上全是弓弩手,这帮人真该下地狱。
“薛锦年!你知道还敢来,真狂!”刘崇山脸歪在一边,丑的要命,“今醉仙楼就是你的坟,你死了,本官正好拿你的头颅献瑞!”完,狂妄的大笑起来,仿佛看见自己已经走在升官的道路上了。
阿蛮大吼,柴刀劈出去,刚射来的三支弩箭全断了,他甩了甩手,自己这是手生了呀。
宋玉伸手去包袱里摸,一瓶毒粉撒出去,涌上来的官兵倒下一片,捂着喉咙发不出声音,不消片刻就已绝气。
宋宝别看瘦,身影灵活有度,跟着啊蛮将一众官兵杀的毫无反手之力。
“刘大人听过一句话吗?”朱七七弹飞铜钱,铜钱在半空转圈,“叫自作孽不可活。”
铜钱砸在地上,乱了套了。
刘崇山脚底板一滑,楠木地板翘起一块木刺,他仰面摔过去,把一个拿弩的杀手撞翻,那杀手手一抖,弩箭飞出去,把房梁上的青铜香炉射下来。
香炉掉下来,香灰扬的到处都是,全钻进窗口弓弩手的眼睛里,真活该,那壶毒酒倒在地上,酒水流的到处都是,几个冲上来的官兵踩在酒水上,全摔在一起,看着真蠢。
“动手!”薛锦年喊出声。
阿蛮扑过去,柴刀乱劈,蛮力冲过去伸手掐住刘崇山的脖子,把这废柴提起来挡在前面。
“让外头的人滚。”薛锦年淡漠出生,“不然你先死这。”
刘崇山脸憋的发紫,还在那笑的难看,“你敢杀朝廷命官,外面五百精兵,你们跑不掉!”
“五百精兵?”朱七七笑出声,她跑去推开雕花木窗,窗轴吱呀响,“刘大人看看外头?”
刘崇山歪着脖子往外看,翻了白眼。
对面屋顶的弓弩手全死地上,楼下街道挤满穿玄甲的骑兵,领头的举着一面黑旗,上面金线绣着个肃字,真威风。
“玄甲卫!”刘崇山整个人软成烂泥,“你们怎么会迎…”
玄甲卫这个令人闻风丧荡的军队是太祖在位时就成立的一直铁军,一直有皇帝亲自掌控,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刘崇山的裤裆湿了一片,骚臭味混着酒香飘出来,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知府大人,此刻抖得像筛糠里的米。“您……您是……”他上下牙打架,瞪着薛锦年那张平淡无奇的脸,突然想起了京城流传的那个传言——先帝驾崩,太子被烧死的传闻……..
“猜到了?”薛锦年接过宋宝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擦着手,仿佛刚才那番生死搏杀不过是拂去袖上灰尘,“猜到了就闭嘴,……”他顿了顿,瞥了眼窗外黑压压的百姓,改口道,“我嫌脏。”
刘崇山知觉脑袋轰鸣。两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被阿蛮像扔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
楼下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一个身披玄甲、面如沉水的中年将领大踏步上楼,单膝跪地,声如洪钟:“玄甲卫统领肃风,参见主公!楼下五百城防军已尽数缴械,听候发落!”
“主公”二字出口,屋内几个还清醒的杀手吓得直接咬了舌头。
朱七七倚在窗边,手里还捏着那枚铜钱,闻言抛了抛,铜钱稳稳落回她掌心,正面朝上,吉利得很。她早猜到薛锦年身份不凡,这乱世她会同他一起治理。
“刘崇山不能死。”薛锦年负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玄甲卫看押的官兵,目光冷沉,“漳州官场烂透了,杀一个刘崇山,还有张崇山、李崇山。就让他暂时苟活着吧,等来日……”
薛锦年将玄铁令牌收起,沉声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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