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囚区无异常。闹事的只有男囚区。”
女警备队员向长官报告道,声音干脆利落,像在念一份不需要情感的报告。
她的目光扫过女囚区的铁栏,里面安静得反常,四个女囚坐得端端正正,没有人交头接耳,闭着嘴。
她多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没什么可报告的。
男警备队员听完,转过身,走向男囚区。他的皮靴在石板上踏出沉稳的响声,在一扇铁栏前停下。
铁栏内侧,一个膀大腰圆、剃着寸头的男囚犯正被两名警备队员反扭着胳膊按在地上。他的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嘴角蹭破了皮,渗出一丝血迹。
“又是你?杰昆?”
男警备队员低头看着他,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见惯聊老练。
“嘿嘿,好久不见,警官。”杰昆啐了一口血沫。他咧着嘴,牙齿上还挂着血丝:“您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一点没老。”
男警备队员皱了皱眉,像是在看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
“这次进梅洛泵堡,你会改的。”
他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威胁。
“有什么内幕吗,警官?”杰昆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他的肩膀挣了一下,被按住的手臂纹丝不动,但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男警备队员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弯下腰,把脸凑近杰昆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杰昆能听见。
“你不知道这次会跟谁关在一起。”
他顿了一下,然后朝女囚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好好享受吧。不是谁都像‘公爵’一样好脾气。”
“哈哈,谁啊。”
杰昆扯了扯嘴角,嘴角的旧疤跟着动了动。他眯起眼睛,做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男警备队员的影子完全罩住了杰昆的脸。
然后他在杰昆耳边了一个字——“神。”
杰昆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嘴角那道疤僵住了,连带着那个不屑的笑也僵在了脸上。
他转过头,看向女囚区的方向。
隔着一堵厚实的石墙,男囚区看不见女囚区。
他看不见四个女囚坐得端端正正。
其中三个饶坐姿僵硬到了可笑的地步,脊背挺得过直,手指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在参加一场葬礼。
还有一个,依旧闭着眼睛,靠着墙。
她身边坐着一个红色头发的女性,正在微微发抖。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在下颌汇聚成一滴,然后坠落。
坠落的瞬间,她被汗水浸湿的颈后被什么东西照亮了。那是几根由岩元素凝聚而成的石针正悬浮在她后颈附近,发出冷冽的微光。
光不是静止的,而是飘动着,石针偶尔会轻轻“撩动”一下她的后颈,每一次触碰都让她的肩膀猛地一缩,但她不敢躲,也不敢剑
“时间到了。枫丹时间凌晨十二点。”
女警备队员看了看表,声音穿透两道铁栏。
“所有囚犯,排成一列,准备上囚车。”
女囚区的人一个个站了起来。
红发女生最后一个站起来,她的腿似乎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而僵硬了,刚迈出第一步就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身体向前踉跄倒地。
女警备队员看了一眼这边,不耐烦地呵斥:“别想耍花招!快出来!”
她的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是例行公事的催促。
在这种地方,任何不正常的动作都会被解读为“耍花毡。
带着兜帽的女囚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平缓,绕过红发女生,径直走出了铁栏门。
女警备队员伸手拦住了她。
“吕人姐。”
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例行公事的催促,而是更谨慎、更客气。
“最高审判官大人嘱咐过,会有一辆专车来接您去梅洛泵堡。您不必和普通犯人一起坐囚车。”
被称为“吕人”的人停下了脚步。
“不用。我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吕人”。这个名字被女警备队员出来的时候,整个囚区都听见了。
它一个在枫丹的每一个角落都反复被谈论过的名字。
被印在报纸头版上,被刻在茶余饭后的闲聊里,被贴在芙宁娜大人保镖选拔赛的海报上。
他们不一定买了那场选拔赛的门票,没有亲眼目睹那场堪称砍瓜切菜般的、毫无悬念的比赛。
他们不一定看了那份传遍整个枫丹的、刊登最高审判官绯闻的报纸。
他们也不一定欣赏过欧庇克莱歌剧院今年最火的戏剧,没有坐在那些红色鹅绒座椅上为一个男装女演员的表演鼓掌喝彩。
但他们一定听过芙宁娜大人那位保镖的名字。
一定在茶余饭后八卦过枫丹权力顶点那桩扑朔迷离的绯闻。
也一定在最近的新闻里听,前两个新闻的主人公,那个保镖,那个绯闻的另一个主角,那个女演员,被押上了最高审判庭的被告席。
而这位“吕人”,在枫丹名声大噪、毁誉参半的传奇人物,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
和他们穿着一样的囚服,和他们一样,等着被押送去梅洛泵堡。
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她。
*
囚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梅洛泵堡的路上。
发条机关齿轮运转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从车底传来,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匀速跳动。
车厢被涂黑的车窗封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车厢里很暗。
车顶上一盏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所有饶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你就是吕人?”
一个囚犯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他声音粗粝,是杰昆。寸头、身材魁梧的男罪犯坐在对面的长椅上,手腕上的束缚带绑得很紧,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向旅人伸出被绑着的手。手掌很大,指节粗壮,虎口上有厚厚的茧。
“我是杰昆。以后要做邻居了,相互认识一下,也有个照应。你对吗,姐?”
旅人看了看他的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掌面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她没有动。
“就罪犯而言,您真是有礼貌。”
机关车此时停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一顿,让车厢里所有人都晃了一下。
车门被拉开。
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不属于地表的气息。
一个穿着梅洛泵堡看守制服的人站在门外,他的背后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几盏间隔很远的灯在远处发出微弱的冷光。
他举着一盏提灯,灯光从他下巴下方打上来,让他的脸显得格外阴。
“所有犯人——”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不需要扩音器就能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回声。
“你们现在被交送到梅洛泵堡。有序下车,准备进入。”
“你们有一趟升降梯的时间,与地上的生活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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