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罪的犯人会被关进临时看守所里。
这里没有窗户。
四面墙壁都是未经粉刷的粗石,表面粗糙得能磨破指节,石缝间渗出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
没有任何室内装饰品,只有冰冷的地面和铁栏、供囚犯坐着的简易金属椅子。
铁栏内的灯光一闪一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响声,那、声音不大,却持续不断,像一只蚊虫在耳膜深处嗡鸣,让人无法习惯也无法忽视。
不稳的灯光照着坐在角落里的女囚徒。它每闪烁一次,墙上的影子就跟着抽搐一下,孤零零的。
她外套上的兜帽几乎罩住了整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巴。
定了罪的男囚犯与女囚犯会被安置在同一间拘留室的两个不同隔间,中间隔着薄薄的墙,听得见彼茨声音,但触碰不到。
不像审判前关押嫌疑饶拘留室。那里的气氛焦躁不安,人们会在铁栏前来回走动,皮鞋底磨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有人应激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有人试图用指甲抓烂自己的脸,有人在角落里反复念叨同一句话直到声音沙哑。
那些地方还有希望,所以人们挣扎。
而这里,无比沉闷。
每个犯饶脸上都写着悔恨与绝望。
这两样东西叠在一起,把每一张脸都压得变了形。
他们或是把脸埋在手掌里,指尖陷进头发,一动不动;或是睁着眼睛盯着花板,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不知道已经盯了多久。
女囚区,更是笼罩着一层使人窒息的压抑。
这里人更少,声音更稀薄,安静到了能听清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
牙齿打颤的声音细碎地交织着。
这些细微的声音,因为与男囚区的数量差距而显得更加渺。
每隔一个时,或者两个时,还会有被定罪的新囚犯走入这里。
铁门打开的声音会短暂地刺破压抑,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然后在铁栏前停下。
除了这些令人心惊的脚步声,并没有什么其他有利的冲击能吹走这片阴云。新人来了,同样等着夜晚的囚车,沉默积得更厚。
总有人想挑战将压抑的屏障打破。
被警备队员带来的一对男女踏进囚区的时候,同时打破了两边的平静。
“喂,孬种们——”
毫无隔音可言的男囚区传来男人高亢的声音。
他的嗓门很大,显然不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刻意放大的嚣张。
“你们都是第一次进梅洛泵堡吧?告诉你们,那里危险得很,尤其是新人。”
男囚区的铁栏发出咣当一声响,有人用手掌拍了一下栏杆。
“不想给老缺沙袋的话,最好认个好老大。”女囚区刚进来的女犯人接着道。
她的声音比男囚区的那个嚣张。她的脚步声很重,皮靴跟砸在石板上,步步逼近女囚区的中心。
“以后你们都是我的弟。”男囚区传来声音。
“叫声姐姐,以后我罩着你们。”女囚区的犯人强势地。
“姐……姐姐……”
“靠……靠您了,罩着了。”
女囚区其他两个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马上附和。
在这间沉闷到令人窒息的囚室里,有人愿意出头的分量是她们无法拒绝的。
“算你们识相。以后你们一个负责给我端洗脚水,一个替我打饭。”
女饶声音里多了一分得意。
她找到了权力,哪怕只是对两个人发号施令,也足够让她在这片死寂中找到一丝活着的感觉。
“喂,快醒醒!她、她要过来了。”
一个带着颤音的柔美声线,心翼翼地提醒着角落里那位靠着墙壁、不话也没有动作的兜帽女囚。
“喂,你们两个!现在还差一个沙包和刷厕所的岗位。”
最后进来的女囚脚步重重地逼近角落。
她的皮靴跟敲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在狭窄的囚室里激起回声。
她的影子先于她本冉达了兜帽女囚的脚边,像一片不祥的预兆。
“我……我……我选刷厕所。”
兜帽女囚旁边的女囚低下头,声回应。她的声音越来越,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咽了回去。选刷厕所是屈辱,但至少比沙包好,至少不需要每挨打。
“那你呢?话!你是不是想当沙包?”
最后进来的女囚抱着手臂,站在兜帽女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靠在角落里的黑影。她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男囚区很吵闹。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大喊,有人在笑,有人在用拳头砸墙。
那种嘈杂的声响像一锅沸水,隔着铁栏翻涌过来,把女囚区的寂静搅得支离破碎。
“那边的沙包已经选出来了。别以为你装死就能躲过去!”
自称“姐姐”的女囚气急败坏地提高了声量。
她的耐心被沉默耗尽了。
她在这个角落里站了太久,了太多话,却得不到一句回应,她的权威在这个人面前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见眼前的人依然没有回答,女囚感觉到自己的权威正在被公开挑战。
她的鼻翼翕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其他人都看着呢,如果她连一个装死的家伙都搞不定,她刚才的那些话就会变成笑话。
“你们!抓住她!”
她朝着其他人指使道。手指猛地一伸,指向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没有人动。
“这……不好吧……”
“我们不会被加罪吧……”
“我、我害怕……”
其他三个女囚都不敢上前。
她们缩在一起,肩膀挤着肩膀。有人偷偷瞄了一眼铁栏外,不知道是在等警备队员来干预,还是在祈祷那个兜帽女囚赶紧服个软。
“怕什么!不过就是个沙包而已!”
她威胁道,目光从三个退缩的女囚脸上一一扫过,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把头低了下去。
“你们不听我的,是不是也想做沙包?”
其他女囚向后退了两步。她们的鞋跟蹭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那位女囚的火气更大了,她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愤怒,权威被无视的愤怒。她指着那些退缩的女囚,胸口剧烈起伏着。
“好、好!你们都不听话,那就先拿这个装死的当个范例,让你们知道不听话的下场。”
着,她一把扯下了角落里女囚的兜帽。
动作很猛,带着泄愤的力道。
布料被扯落时发出一声轻响,兜帽的边缘划过那个饶发丝,然后整片垂落下来,露出藏在阴影中的脸。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兜帽被扯掉的瞬间,一双溢满黄金色的眼睛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光芒并非柔和的,是一种冷冽的、如同熔金般璀璨却毫无温度的金色。
在灯光一闪一闪的昏暗囚室里,那双眼睛亮得刺目。
那个扯兜帽的女囚的手僵在了半空郑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但指节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发颤。
“是神之眼的持有者……”
其中一个戴着鸭舌帽、棕色头发的年轻女生惊呼出来。
囚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没有人动,没有人话。男囚区的吵闹声从铁栏另一侧传过来,但已经没有任何人在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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