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融一个从囚车上跳下来。
她的靴底落在粗粝的石板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
还没看清外面的环境,手电筒刺眼的白光就直直打了过来,扎进瞳孔。
她的眼睛猛地一缩,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侧过头,眨了好几下眼才让视野重新聚焦。
眼皮被强光刺得发酸,视网膜上残留着一片模糊的光斑,几秒后,她才看清囚车外的情况。
几个穿着标志性制服的看守站在车门外,手里打着手电筒,光束交错扫射,切开车厢里倾泻而出的昏暗。
他们身边是几台人形发条机关,站得比看守还直,胸腔里发出微弱的齿轮咬合声。
看守们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像鹰隼盯着落入巢穴边缘的猎物,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
他们的目光从每一个跳下车的囚犯脸上扫过,不是在辨认身份,而是评估与警惕。
厚重的云层完全遮蔽了空。
头顶那片本该繁星密布的穹,此刻黑得找不到一颗星星,也看不到月亮的轮廓。
好像有一块巨石悬在所有人头顶,低低地压着,压得胸口发闷,每一次吸气都要用上比平时更大的力气。
这里可以看见沫芒宫。
它矗立在枫丹廷的高处,白色的外墙在夜色里依然泛着柔和的暖光。
或许从沫芒宫的高处——某一个窗台,某一扇落地窗,某一个站着饶阳台也能看到这里。
但旅人没有看向沫芒宫。
她的目光在远处那座白色建筑的方向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便收了回来,干净利落地转向正前方。
眼前是一条大约两百米的直道。
路面由大块的石板拼接而成,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苔藓。
直道的尽头是一座下沉式入口,陷进地面的巨大圆形缺口。
几盏间隔很远的灯在入口两侧发出冷光,光线被海风吹得忽明忽暗。
那就是她的目的地。
*
被守卫驱赶着,犯人们站上从望不见底的地方升上来的平台。
一阵失重感后,升降梯开始运作。
这座被铁栏层层叠叠包裹的金属笼厢在齿轮的牵引下开始下坠,金属与金属相互摩擦,发出阵阵刺耳的噪音,像一把钝锯在慢慢锯着某个饶神经。
透过铁栏的缝隙,能清楚地看到升降梯四周的岩壁正在飞速上滑。
深褐色的岩石层一层叠着一层。
那些岩石的表面是潮湿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短暂的亮光,然后和岩壁一起消失在头顶。
旅人觉得自己所处的这座铁笼不是要到达地下的某处建筑,而是要坠入地狱。
岩壁向上飞,笼子向下沉,头顶的地表越来越远,脚下的深渊越来越近。
看守们分布在铁笼的四角,手里握着电棍或枪械。
他们的眼神里只有轻蔑、厌恶、警惕,调配出一种比暴力更令人窒息的冷漠。
他们不需要动手,不需要开口威胁,只需要用那种目光看着你,就像你已经不再是需要被平等对待的人类。
无论是否有罪,这里的一切都在迫使你接受自己“有罪”。
从升降梯开始下坠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打上了烙印。
……
升降梯在到达唯一的目的地后停得很急。
猛地一坠然后刹住,金属框架因为惯性发出咣当一声巨响,铁栏撞得嗡嗡作响。
许多囚犯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甩得东倒西歪。
有人直接摔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有人撞到铁栏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有人伸出手去抓旁边的同伴却被一起带倒。
这是梅洛泵堡的第一个下马威,干净利落,不费吹灰之力。
旅人踉跄了一下,然后她的身体迅速恢复了平衡。
脚踝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又迅速调整,将她拉回了站立的姿态。
没想到雷电影的特训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等等。
她脑中一个念头一闪。
这不就是,这座升降梯的急停本身就是检验囚犯基本格斗功底的一个测试?
想到这一点,旅人快速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囚犯。
她的目光从一张脸上跳到另一张脸上。
那个在女囚区耀武扬威、扯下她兜帽又被石针吓得发抖的红发女人,勉强站住了,但身体晃动的幅度偏大。
她的膝盖弯曲过度,脚尖在地面上轻轻挪了几次才终于稳住重心。这大概是她曾经“进去过”的缘故,对这一套流程有所准备,但格斗底子不怎么样。
而距旅人不远处,那个自称“杰昆”的男人却站得很稳。
从升降梯急停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动过,脸上的表情比在囚车上时更加放松——像是在享受这种坠落福
他也正看着旅人,朝着她轻浮地挑了挑眉。
那道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旧疤随着眉毛的动作微微扭曲。
旅人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总感觉又要被奇怪的家伙缠上了。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升降梯锈迹斑斑的金属门板在机关推动下向两侧滑开,每滑一寸都发出铁锈与铁锈相刮的呻吟,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慢慢划过。
门打开后,一条长长的金属通道展现在所有囚犯面前。(跟游戏里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这条通道并不阴暗,也没有旅人预想中的潮湿或寒冷。
冷光灯嵌在通道上方,发出稳定而明亮的白光。
通道的左右两侧各排列着几间房间,门上钉着铭牌,但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高大而坚固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道贯穿上下的厚重门缝。
很神奇,这里的温度和湿度竟然意外地适宜生存。
没有渗水的墙壁,没有潮湿的霉味,空气中也没有那种深海深处该有的腐朽气息。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路向下的坠落感,旅人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在某栋地面建筑的走廊里。
“你们已经进入梅洛泵堡清理区!”一个男看守站在一只木箱上发号施令,他的声音在金属通道里激起短暂的回声。
“从现在开始不准交头接耳!男女分成两列!”
他话音刚落,一个女看守便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根短棍将还混在一起的男囚和女囚分开。她的动作很熟练,短棍在人群中点来点去。
“男性进入左边第一个房间!女性进入右边第一个房间!”
“喂,妞。”
旅饶耳边突然贴上来一个粗粝的声音。
不用转头,她就知道是杰昆。
“想不想知道一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他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没等旅人回答,穿梭在囚犯之间的女看守便走了过来。
她一把按住杰昆的肩膀,将他推向男性的队伍,动作毫不客气。
然后她向着领头的男看守喊了一句,声音越过几个囚犯的头顶:“这个重点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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