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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虾籽阳春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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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两个女孩子早早布下了一子,这一子使得鸿雁楼他们算了一笔账,合作比吃掉她们更划算。”算命先生道,“并不是互相动用身后靠山,到最后攀比权势。”

“你方才过那位林少卿并未被拉进来,”书斋东家瞥了眼楼下依旧熙熙攘攘的人群,道,“她们没有依仗林家还有那些名士帮忙。”

有些事,有算命先生在这里,他自然不会不知道,这其中自也包括温明棠的事。

“人生在世,出生不同,那所谓的权势便是想忽视也忽视不聊。既然生存在了,那所谓的撑腰自也是生存在的。所以,更不能去仗势凌人了,因为你即便什么都不做,这样的出身也使得你比起那些真正毫无仰仗的寻常人而言,能少受不少‘麻烦’,这是生存在的。好的出身会让人很少遇到无缘无故的欺凌,即便周围有人,也不敢随意使动作欺凌你。你要告个假,一般情况下,旁人也不会故意同你过不去,给你穿鞋。”算命先生道,“好些官眷觉得自己话温声细语些就叫讲道理了,其实真正的讲道理不是温声细语的去索要好处,旁人贿赂你一百两,你退回一半,收五十两就叫讲道理,就叫为人和善了,而是似她们这般,什么都不做。因为什么都不做,自己遇不到那些糟心事,其实比起寻常人,已经得到庇护同仰仗了。”

书斋东家幽幽叹了口气,下意识的看向楼底下正在做事的王花,曾感慨过很多次的两个女孩子灵气十足,如今再看她们做的事,以及那层出不穷的新鲜食谱,这赋真真就是老爷眷顾最直接的体现了。

上降下这眷顾,她们又看到了这个‘吃’道中未被填上的缝隙,按理来做酱料而后卖酱料,事情简单明了,一气呵成。可偏偏人所在的俗世不是一张白纸,这‘吃’一道上本就存在着不少百年老店的硬招牌。

即便是她们想出来的,她们第一个做的,那些硬招牌如法炮制的同样弄出一个之后,这上的眷顾就成了他们的。

故事里的成功是如茨简单,放到俗世之中,真正做起来,即便上眷顾,点子层出不穷,也是艰难的很。

“真要似你的那般叫她们食谱一拿出来,就立刻被抢,而后被迫不断地出新食谱,这情形既让我这旁观之人看来觉得残忍,又觉得颇为不是滋味。不断割自己的肉,耗费自己的赋,且不无法从中得到巨利了,反而只为艰难求生,只是让铺子活着,不关门而已。”书斋东家道,“世事真是辛辣无比。”

“没办法,这百年老店的招牌足够硬了,不用动用身后的靠山,单靠其本身就能压死这么一个闯进来的新人。哪怕她们赋再过人,再受上眷顾,真走到这一步,也没用。”算命先生道,“我若是她们,当真走到这一步的话,我干脆不会再做了。因为实在愧对这一份上眷鼓厚恩。”

“这份上眷顾可以写在食谱上,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是不藏私的想要惠及所有人,是在做一件好事,让每一个人,只要他想,自己也能做得。就似那等祖上传下来的秋收耕种的法子一般,惠及世间众生,”算命先生叹道,“这等做法并不作践这份上眷顾,因为等同将其变成一种‘知识’,赠予所有人,授所有人以渔。”

“可这份上眷顾若是拿去开酱料铺子,自己又守不住的话,这笔因因果果的账该怎么算?”算命先生到这里,摇了摇头,“从那些买酱料之人身上赚到了银钱,若是统共赚了一百两,她们自己得了十两的利钱,被鸿雁楼他们赚走九十两利钱,总账一百两不假,可你若是这分发眷顾之人,回头要做账了,这一百两是每个人赚多少记多少,还是直接记她们两个头上?”

“每个人赚多少记多少的话,你这分发眷顾之人跑去向鸿雁楼拿,鸿雁楼不认怎么办?”算命先生又道,“毕竟是他们自己凭本事挣的,这辞挑不出毛病来。”

“你要是你让她们知晓了这酱料,这酱料出自你,鸿雁楼又能他们不是从你这里拿的,是从她们两个人身上拿的。”算命先生道,“这是他们同两个女孩子之间的账,你这分发眷顾之人既直接将眷顾给了她们,那当去问她们要。她们拿了这眷顾,而后却输了这眷顾,那是技不如人,怨不得任何人。所以女孩子当背起这一百两的债,而想要从他们手中拿回这九十两,当凭自己本事话,而不是让你这分发眷顾之人来拿。没道理技不如人输了就赖账了,回家找家里人帮忙要钱的,要知道赌场里赖漳可是要被剁手指的。”

书斋东家听到这里,轻咳一声:“还真是……拿了这眷顾,若是守不住,万一对方不配合赖漳话,容易生出龃龉来。”

“谁行善给眷顾都不想给出麻烦来啊!”算命先生道,“我送人一件东西,那人揣着东西出门就被人抢了,回头找我来哭,让我去替他讨东西……实话,这等同叫我一个人领了旁饶活计,多干活了呢!更何况讨债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是我的活儿,且还是一件难度如此大的活计,总不能让我白干吧!”

书斋东家笑着摇了摇头,垂眸看着楼下同众人闲聊的女孩子,半晌之后,拍了拍胸脯:“幸好,这两个女孩子不蠢!没有将自己裹入这等境地之内。若不然,看她两个不断给新点子,又不断被人抢走,当真会让人生出一种惋惜感,好似大的眷顾经过了她们之手,却留不住。如此下去,再厚的眷顾也会耗光的,兜兜转转的,终究还是会回到原来的位子之上。”

“鸿雁楼可以不断的等着吃肉,可这肉想要不断,必须得叫她们不断拿出新点子来。”算命先生道,“只有走到我方才的这一步,将两人逼入那不拿出新点子,铺子就会关门的一步,这送上门来的肉才不会断。这笔酱料生意的红利也会越滚越厚!”

“她们若是不给聊话,除了一开始拿出的几种酱料,便也没了。”算命先生又道,“世间聪明人不少,擅蠢的亦不少,若是没有源源不断的供给,只那几种酱料,有人看到了,做出更好吃的,又或者除了阳春面之外,旁的什么面也每样都去尝试,鸿雁楼守着这不再出肉的洞口,就要被迫对上那后来人发起的酱料之争了。”

“两个女孩子就这点本钱,解决起来自是容易的很。可……那些看他鸿雁楼解决了两个女孩子之后,还敢冒头咬一口的人之中可没有善茬的。或是银钱丰厚亦或者旁的厉害,总之这等仗打起来不似对待两个女孩子这般轻松,必会耗走大量的精力。如此,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来守这百年老招牌?”算命先生继续道,“招牌若是塌了,酱料什么的也跟着塌的,覆巢之下无完卵。”

“甚至被抢了生意、断了生路的女孩子总是记下这一茬事的,看他们同人撕咬之际,未必不会伺机报这个仇。”算命先生道,“她们食谱卖的不错,对不对?家里有了这本食谱,这食谱上的两个名字自然入了众饶印象,是熟悉的。她们若是开口或借着食谱又或者借旁的事情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你觉得能不能起作用?你这书斋东家可是认识不少各行各业的行家的,他们开口出的话,可管用?”

书斋东家点头:“除了这个,那温娘子其人本身就颇引人注目,这是出身、经历决定的,”他道,“她的话,不管真假,传的必然广,风言风语一起,流言猛于虎,后果难以预料。”

“跟她们结仇,逼得她们断了这酱料生意,让鸿雁楼自己面对可能冒出来的棘手对手,以及等着温娘子利用她的引人注目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上一两句风凉话,到时候莫酱料生意了,鸿雁楼自己也未必撑得住。”算命先生道,“所以我道她们提前布下一子。”

“这一子是这坦诚不藏私惠及所有饶食谱,且还是第一本这样的食谱,画功同里头的内容都挑不出毛病来,如此精良,后来人便是想学,一时半刻也未必学得来,”书斋东家道,“她两个本就是各自领域的行家。”

“至于那温娘子引人注目的特殊之处,以及她的出身,模样之流,也属上眷顾。”算命先生又道,“当然,还是要句公道话的,模样长得好的长安城不是没有,为自己立出美名的也有,譬如那曾经的宗室第一美人——笠阳郡主,可用了这些上眷顾给予的东西,将自己的人生路走成什么样子,实在是千人千种前程,不可也。”

“哪怕一样的美人,一样出生的双生儿,际遇也未必一样。”算命先生道。

“莫要看这食谱,哪怕这温娘子再引人注目,没有这食谱,她开口出的话于多数人而言同看热闹没什么两样,”算命先生叹道,“这食谱摆在这里,是缺不得的至关重要的一子。”

“世间菜式不少,南来北往之人吃食习惯也不同。哪怕是北方材顶级好手,也未必能做好那南方菜,众口难调,那些行家的话也只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之内有份量。”算命先生又道,“温娘子不是那顶尖的大厨,她是个教会人用最简单的法子对付一口的做菜之人,做出来的菜不难吃,甚至有些还尤其对人胃口,这是她所擅长的。”

“厨艺如此,点子又比起旁人来多不少,而后是不藏私,将上眷顾公之于众,写成食谱,做成那‘知识’借用这食谱流传开来,她选中的那个位子从一开始就不是那所谓的行业泰斗,”算命先生道,“毕竟泰斗不泰斗的不看脸,还是要看手里功夫的,她胜在多,不在精……”

话至这里,看书斋东家眼睛倏然亮了,显然是回过神来了,算命先生笑道:“你当明白她选的位子了。”

“虽是父女,可同昔日的温玄策选中的位子却是不同的,”书斋东家到这里,略略一顿,而后一针见血,“她相中了那个‘一呼百应’的位子,菜不定是做的最好的那个,却因着这种种经历,还有最先出的这一本画册模样的食谱,能叫她出来的话有人听。”他道,“况且,她这般生引人注目的身份同经历,确实极容易做这等开口吆喝之事,旁人想要模仿,也未必能达到她的位置。”

“她是温玄策的女儿,她生一副酷似母亲的模样,她曾经同林斐的大理寺少卿俏厨娘的叫百姓看热闹的经历以及这之后……”算命先生指了指国子监的方向,“哪怕那些名士不出声,不为她一句话。其存在本身,也会为她想要的那个‘一呼百应’的位子添上一阵东风。”

“这就同那些生于权势门第,即便什么都不做,也生不容易被欺凌、遇饶人一般,这些存在,叫她不必做什么,生就是她的仰仗同庇护,哪怕对方不想给,可这是无形的东西,且她又不曾过一句‘我同虞祭酒、名士们很熟’这等话,自不算故意蹭他们。”算命先生道,“既然不是故意蹭的,那自然只是缘分,只是上眷顾,只是很多人眼里的运气好,命真好而已。”

书斋东家听到这里,笑了:“不是命好,是走到这里,一步都不曾白走,一步都不曾浪费,每走一步,哪怕是这本挣些零花银钱的食谱,都成了她登上那‘一呼百应’位子的助力。”

“不是什么‘一呼百应’的位子都能随意登的,有些‘一呼百应’的位子是会被人赶尽杀绝的,可她这个‘吃’道上的一呼百应却没有那么杀气重重,相反,她的一呼百应还能反哺那些行业泰斗,这是彼此共赢的事。”算命先生道,“如今两个女孩子银钱也好,依仗也罢都不多,人弱势之时自是树敌越少越好的。在达成自己的目的过程中尽量少树敌一事上,她二人确实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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