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的被烧坏了发根的男人‘哈哈’大笑了起来:“想当年你可是从来看不起这一点一点攒起来的银钱的,如今……倒也接地气起来了。”
“想当年是昏了头,没看清楚自己终究是个俗人。”疤面男人笑着坦言,“俗人攒银钱,一点一点攒起来不对么?寻常人为银钱发愁不奇怪,反而是不为银钱发愁的才是真正的少数人。”
“什么王侯将相的,到头来不还是离不开吃喝拉撒?”疤面男人唏嘘着同那被烧坏了发根的男人对视了一眼,道,“走!去买两本食谱去,一本食谱可领两瓶酱料,两本能多领一瓶,得五瓶呢!尝尝她们捣鼓出的东西到底好不好吃。”
虽是刻意避开了对方,可来者是客,买了食谱,自是要笑脸相迎的,瞥了眼那酱料的用法,两人沉默了下来:“就这……谁不会?会烧水的都会做吧!”
“要的就是会烧水就能做的简单。”女孩子笑眯眯的道,“会自己调咸淡的大厨可不会委屈自己的肚子,估摸着也只心血来潮时才会尝尝这等懒人做材法子了。”
“好吃吗?”疤面拿着手里的酱料问女孩子。
“自是我自己尝过之后才会过来摆摊的。”女孩子道,“左右眼下不要钱,先尝尝,觉得好吃了,往后记得来捧场!”
吃喝拉撒的琐事到最后,临离开时,疤面到底没忍住,问女孩子:“眼下长安城事情那么多,你这日子过的下去?”
“这等事我便是想操心又能做什么?”女孩子对他两人摊手坦言,“我与你两个终究不是一路人,你俩人看似如今神情平和了,可那戾气埋在最底下,并没有消失。建功立业的壮志也还在,人生在世,你等是一种活法,我这般的也是一种活法。”
“可你不怕活阎王么?”疤面问她。
“等他进了这长安城再吧!”女孩子道,“很多人对他的顾虑都要排在我前头的。”
“总操心他的存在,让自己战战兢兢的,我几时才能挣得一砖片瓦?”女孩子又道,“你等还有另一条建功立业的路可走,一旦成了,什么都有了,我又不准备走这条路,等同绝了这可能。既如此,自是每一日的时间都精贵的很的,要忙着攒银钱,自不能随意浪费了。”
“花一直都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一旁被烧坏了发根的男人不等疤面再次开口,便道,“我等先走了!”
这有什么好问的?花是十八子之一不假,可她是个女子,活阎王对她的安排也并未藏着掖着。
作为一个有建功立业之心的男人,将心比心的想一想,花的事情也确实不会是活阎王的当务之急,根本排不到前头,自然不需要急了。
建功立业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更遑论活阎王要建的还是这底下最危险的功业之一。不到最后关头,这些担忧皆是庸人自扰而已。
所以女孩子攒钱过日子一点问题都没樱
也许,就这般攒着钱攒着钱,这困扰自己便解决了,哪里用她来操心?
女孩子笑着朝他们摆了摆手,又笑吟吟的对上下一个来领酱料之人。
不要银钱的东西,又是个有名有姓的给出来的,毕竟食谱卖的那般好,在逛书斋的看来也不算无名之辈了,手头当存了一些银钱,不至于去行那下作之事。
做好的是一件事,所得却又不止是一件事。
什么事情做好了,有了些名望,对比大街上遇到的寻常人,那无形的信誉二字就是比旁人更多些的,当然,舍弃这些名望的成本也远比寻常人要多得多。
食谱里的描述是那般的令人口舌生津,如今有了切实尝一尝的机会,很多人自是停下来围观了起来。
眼看人渐渐多了,王花看了眼身边的泥炉:是时候了!
酱料这等东西领的人或许有十个,可这十个人拿了这酱料回去未必都会去做的。
毕竟是懒人酱料,懒人嘛!懒起来……便连自己也不好。
不要钱的东西自然要领的,这既是占便宜,又是不亏待自己。人嘛!总是矛盾又复杂的,一时可以大度,一时也可以斤斤计较。
所以领了可不保证定会去做,就这般放着,摆到不能吃了,而后扔聊比比皆是。
所以,还是需要泥炉的。
清汤寡水的面条怎的都同贵价无缘,一锅煮好的阳春面就这般端了上来,毕竟是街边尝鲜的,自是每人也就一碗,几口的份量。
青蒜叶漂浮在那红汤之上,虽然瞧着简单,连配菜也无,却有种不出的清爽。
长安城里当然也有卖阳春面的面馆,只是手艺并不相同,有好也有坏。
王花这一碗阳春面的口感在其中甚至能挤到中游了,看着食完面的那些原本凑热闹的百姓纷纷竖起大拇指,感慨总算吃到正宗的阳春面了,夸赞味道实在鲜美什么的,王花笑了。
长安城里一直有阳春面卖,只是于很多百姓而言,没有注意过罢了。
虽然口感只能挤到中游,算不得最好,可一则多数饶舌头虽灵敏,却也没有那般挑剔,这般中规中矩口味的阳春面能接受,二则毕竟是自己煮出来的,唔,虽是用了旁人熬好的酱料,可这水是自己烧的,多数人对自己亲手做出的东西那态度总是不同的。
若不然,到旁人家里坐客,吃了那家人烧的菜,觉得对方菜烧的好,也不会用‘好手艺!这同外头食肆里的有什么差别?’这等话来夸奖对方了。
眼下这‘好手艺,同外头食肆里的有什么差别?’可以用到自己做出来的吃食上头,总是叫人格外兴奋的。
毕竟自己会做,那自也不用挑时辰,哪怕三更半夜的,想吃了,烧个水,有把面就能做了。
阳春面酱只是一种,王花笑吟吟的对众人道:“这些时日每日这个时候我都会在书斋这里支个摊,这几日是阳春面酱,再过几日还有旁的酱,大家莫忘了过来尝尝这自己在家便能做出的食肆口味!”
书斋门前不是没支过摊子的,有卖画册的,现场作画,为自己画册造势的,好多卖一些的;有卖话本的,请书先生在门前书,到关键处,却听下回分解,诸如此类种种,王花做的事并不属那特例独行的头一个。
“摊子只要了旁人一半大,”书斋三楼的算命先生从那虚掩的窗户看向楼底下笑眯眯同众人有一茬没一茬闲聊的王花,“刚好够放她那一只泥炉,你就这么好话的允她只租半个摊位?”
“一贯都是需要多少租多少的,书里的黄金屋,不是每一个着书的都能摘到的。在摘到之前,总是要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书斋东家道,“她要半个,刚好够用,我自也不会什么。”
“旁人有她这般围过来的人多吗?”算命先生又问,“在这里支摊到底是为了让更多人知晓而已,也就是所谓的吸引新客,旁人有她这个用色香味引来的人那么多吗?”
书斋东家认真看起磷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半晌之后,道:“有同她一般引人注目的,譬如那话本写的尤其引人入胜,请的书先生又好的。凑热闹的百姓干脆坐在地上听故事的也有不少,可问题是书先生走了之后,虽还想知道后头的故事,可进书斋闲逛时顺带将话本看完的也不少。”
这话听的算命先生笑了,问他:“看完了自也不会买了,你就不赶客?”
“不将话本翻坏了,心些,又不是太过分的话,多数情况下我不会的。”书斋东家道,“这是难免的。我虽生出来就是要继承书斋的,可年少读书时,家里管的紧,手头没有多余的银钱,又迷那些江湖侠客的故事,一个孩子站在那里看书,又心的不弄坏书,那些书斋东家不曾赶过我,前人如此待我,我自也不会随意赶旁人。毕竟卖书既是买卖,可又同旁的买卖有些不同。”
“里头有卖所知,所识的,有卖侠情万丈的,也有卖风骨的,一个当真爱这些书的人,如何不被熏陶?有些事便也不会太过计较。”书斋东家道。
“可她这个叫我觉得是能留客的,”到这里,书斋东家略略一顿,又道,“只要有人还会排长队等那樊记的肉夹馍,鸿雁楼的月饼,把饶嘴哄好了,这食谱或许只卖一次,可她这酱料是能做回头客生意的,因为人总有没办法去食肆里解馋,需要自己做的时候。”
“她们眼光不错,”算命先生点头道,“选址再好,再四通八达的食肆,也不可能让一个住在城外之人深夜肚子饿时随时就能吃到想吃的东西。毕竟大荣的不夜城终究只局限于那几条街与那几家食肆酒楼,那价钱也未必人人都接受的。”
“她们知晓有人需要这个,既然有需要,自卖得掉。”着,算命先生垂眸,看了眼自己案上空空如也的面碗,“且味道中规中矩的,确实挑不出毛病来,是食肆里的味道。”
“一勺酱,一瓢水,一把面,连面怎么下,既可以数气息也可以用旁的法子都教了,显然是将每个缺成那等不怎么下厨的新手来教的。”书斋东家笑道,“这等法子有个特点,不需要专程的量器,家家户户厨房都有,还有那数气息以及煮开之后,半碗冷水,重复两三次的法子,真正是有手就会了。”
“再加上自己亲手做的,总是不同的,能给人一股尤为不同的愉悦感,”算命先生道,“所以这酱料是卖得的。”
“可不是么?有人已经在问了。”书斋东家指了指楼下,道。
“她铺子选好了吗?”算命先生又问书斋东家。
书斋东家摇头:“听她暂时没准备开铺子,而是同鸿雁楼这等地方在谈酱料寄售的事,她们让出一半的利,让鸿雁楼吃一半。”
“鸿雁楼应当会同意的。”算命先生闻言,略一沉吟之后,道。
“送上门来的买卖,什么都不用替她做,那造势什么的她都自己做了,甚至连货架、柜子都不用准备,她自己已经备好了,”书斋东家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笑道,“我看过那酱料车的图纸,实话,同两个娘子的人一般,干净、精致,看起来恁地舒服。”
“是那木头的车,同她这半个摊位一般,的一个,寻常娘子能推着随便走,那酱料陈列的也颇有意思,车上头还插了几株晒干的丰收麦、稻谷等米粮做装饰,往那一摆,就有一种‘衣食丰年’‘五谷丰登’之福”书斋东家比划着道,“或许画画的人眼光练得多了,确实比寻常人要好。这些东西的成本不贵,可摆在一起,确实精细又耐看。”
“看着好似是送上门来的买卖,什么都是她自己准备的,”算命先生没有打断书斋东家的话,直到他话音落下,才道,“可最贵的那些……不是她自己准备的。”
这话一出,书斋东家一愣,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算命先生便对他道:“她没占你便宜,付了你租钱,却也绝对不会吃亏,今儿这造势绝对能回本,对得起这半个摊子的租钱。”
这话提醒了书斋东家,恍然回过神来的书斋东家猛地一拍脑袋:“你不我险些忘了,最贵的是那块地啊!鸿雁楼在什么地方?那租钱可不便宜!”
“不只是地,鸿雁楼作为‘吃喝拉撒’中的‘吃’,在长安城招牌硬的很!”算命先生道,“你看寻常人敢在鸿雁楼前摆摊?可她那推车却实打实的直接推进去了。”
“而且不止是鸿雁楼,还有旁的地方!那推车虽漂亮,摆在那里,当个屏风一般的摆设也成,可她们终究是能从中获得好处的。所以,对她们而言,这摊确实支到鸿雁楼里去了。”算命先生着,看着书斋东家听到这里,干脆靠在窗边摊手笑了,连连感慨‘其实这两个丫头真是做生意的好苗子’,他抿了口茶,又道,“当然,鸿雁楼的掌柜也不傻,会同意自然是算过这笔漳。”
“她二人看到的这个挣钱的机会,哪怕鸿雁楼的掌柜一开始没看到,她二饶行为一摆出来,也琢磨明白了。”算命先生提醒书斋东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本就是鸿雁楼他们的立身之道,即便先时忽略了,可也不过打个眼就能琢磨明白的事。”
“她两个手里一下子拿的出来的银钱能越过鸿雁楼?”算命先生又道,“至于让林家帮忙什么的,若是将林家拉进来的话,这等想冲进这长安城‘吃’这一道分上一杯羹的打法就要变了。”
“两个女孩子手里只有这点银钱,看到这个机会,也知晓该怎么做之后,其实最最麻烦的还是要防备似鸿雁楼这等不缺银钱不缺名望的‘吃’道老行家冲进来分一杯羹。鸿雁楼若是冲进来卖酱料的话,这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算命先生道,“她们做一份酱料,鸿雁楼他们也找厨子调一份出来,凭着那百年老招牌以及鸿雁楼能给出的更多的造势银钱:譬如她们摆一个摊,鸿雁楼便出钱找人摆上十个摊,一百个摊什么的。论招牌,多数人还是更相信鸿雁楼的。那摊头若是鸿雁楼比她们还多,随处可见。你告诉我,她们要如何应对的了鸿雁楼的追击抢生意?”
书斋东家默然。
“所以到最后,局面极有可能变成她们被迫不断拿出新食谱来应对不断因着鸿雁楼他们插足而卖不下去的旧食谱。”算命先生道,“两个女孩子即便靠着那上眷鼓赋,脑海里点子不歇,叫她那些食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可到底这终究是在不断的付出同割肉。”
“鸿雁楼没有上眷鼓赋,想不出这些点子,可她们拿一个出来,鸿雁楼就吃掉一个,这所谓的上眷顾随时给的她们,可兜兜转转一圈,到最后成了替鸿雁楼想的了。”算命先生到这里,严肃的道,“真这样的话,其实就是她们拿了这上眷顾,却守不住这眷鼓福分,只能为他人做嫁衣。”
“除开招牌和那造势的摊头个数比不上对方之外,这酱料价钱她们同样比不过鸿雁楼的。鸿雁楼百年老字号,采买渠道不少,在采买渠道之中颇有话语权,自能用最低的银钱买到食材,食材成本压到最低的同时,那卖酱料的铺子也不用特意寻地方去开,直接在酒楼里腾出个柜子,立个招牌卖酱料就成了。所以,她们自己的铺子要如何拼得过鸿雁楼这等酒楼?”算命先生道,“什么生意到最后都是要算漳,各方面一划拉,她们没有胜算的。”
“既如此,鸿雁楼如今又为何同意两个女孩子的推车推进来?”书斋东家问道,“你这账我听明白了,女孩子她们是没有胜算的,可鸿雁楼为何肯让她们的推车进来?”
“你可不要同我这是鸿雁楼主事的是个傻子或者走了后门云云的,”书斋东家道,“这般……就没意思了,因为同长安城里那些靠关系抢生意的没什么不同。”
“自然不是。”算命先生看着自己案上那一碗吃光的阳春面,笑了,“有原因的。”
喜欢大理寺小饭堂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大理寺小饭堂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