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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南瓜糊糊、桂花米酿与烤肉(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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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人她今儿一只是去见了林楠,”王爷嗤笑了一声,道,“这个贤婿是你我二人亲自挑的,有多少本事你我不清楚?若是林斐倒还有可能会翻了去,林楠不可能的。”

“当年……”提到林斐了,王妃目光闪了闪,道,“林斐有林斐的下棋法子,林楠有林楠的下棋法子,路数不同的。”

“是啊,棋子不同,下法自也不同。”王爷接话道,“林斐虽令人眼馋,可你我二人还是犹豫的,毕竟当年那些事……走的近了,若是被他发现,八成是要大义灭亲的,强行绑住他实在危险得很。”

“犹豫着犹豫着,他同囡囡桥归桥,路归路的,不是一路人不插手强加干预的话果然是走不到一起的。”王妃道,“林楠其实于你我二人而言更放心,只是没成想不等林家兄弟掀开这一茬事,事情自己走到如今这一步了。”

“陛下不争气啊!”王爷到这里,忍不住再次感慨,“自己的位子坐不住,镇不住外头的局势,眼下却反过来相中你我的东西了。”

“他真要相中就让他拿去好了,”王妃到这里,抬起脸来,笑了一下,“好处拿得,那藏在好处里的毒药也要一并拿走的。”

“他若坐得住子位子,毒药也读不死他。”王爷冷笑了一声,道,“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就是个笑话。”

“可他坐不住啊!”王妃道,“他若坐得住,一切都好,甚至都不消打我王府的主意就会保下你我。”

“那……我等出手帮他坐住这子位子?”王爷瞥了眼王妃,不等王妃话,便自顾自的摇头笑了,“我有这本事,早自己筹划去坐子位子了,哪里轮得到这黄口儿接住这金疙瘩?”

“原本就是个算学问题,底下那么多人里头拼杀出来的人才,同我等宗室这一瓢里头挑出来的,哪怕是一瓢里头个子最高的那个,又怎么可能比得过下人才?”王爷深吸了一口气,“就是玩转不来,吃不消,生怕惹火烧身,叫自己担上孽债才放手的。”

有些话得好听——后悔当了那么多年的富贵闲人,不好好辅佐陛下什么的。看长安城武官位子上昔日被塞了多少宗室中人便知道这话只是句漂亮话罢了,到底还是能力不够。

“囡囡进宫,倒是可以提一提陛下的信心了,”王妃道,“只是陛下拿着囡囡多半是打算对你我下手的。”

“原本想着绑上姓高的,哄哄自己,骗骗自己人若是运气足够好,也有可能白日捡仙丹飞升成仙的,”王爷道,“囡囡在手里一日,你我就能做一日的白日梦。没想到这么个温温吞吞,事事听从你我的乖巧囡囡竟会在这等时候主动做了选择,如此一来,姓高的这条路彻底走不了了。”

闺女都不拿在自己手里,这一步还怎么走?

原本将闺女养的乖巧听话,这么多年又不断耳提面命、旁敲侧击的‘教导’,就是想将闺女捏成他们想要的模样的。

平日里看着那外表是捏的像了,没想到临门一脚,内里那原本养出来的老实听话的傀儡魂一下子就被这活生生的‘自由人魂’给轰走了。

真不知是他们往日里将人养的太不好了,还是养的太好了。

“本也成功的期望不大,”王妃道,“不知什么人教的囡囡,想来有点本事,一语道破那姓高的买卖里头本来就不需要王府参与。”

“可姓高的到底见了囡囡,”王爷道,“事成之后,他杀尽李氏皇族,为全面上好看,留我一个不会再有后,无法给他带来祸患的阉人同囡囡一个女子,这笔买卖于他而言没有后患的,这是我的盘算。”

“王爷到底看的太远了,这一仗能不能打赢还不好呢!”王妃着,看向王爷,“看得远是好事,可这件事并不需要看那么远的,想要面上好看的话,宗室总有外室子散落民间的,随便挑两个就行了,不一定要囡囡。”

“我知道。”王爷点头道,“因为知晓这个位子很多人都能坐,所以才想提前将囡囡拉过去,占了那位子,顺带为你我二人钻营个活路出来。”

“话的再好听也只能哄哄那傻的,于看的明白的聪明人而言,王府给不出能同姓高的谈条件的筹码,”王妃叹了口气,道,“一个位子很多人都能坐,囡囡只是其中之一,可在此基础上,你我二人若是能给出姓高的真正想要的东西,姓高的才不会敷衍你我二人。”

“王府根本拿不出来。”夜风吹来,将门口的纱帐高高吹起,王爷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眼里一片清明,他道,“从一开始就拿不出来。”

任他手腕百出,变幻多赌,用一开始就拿不出来的东西去抢一个真正有用,能保人一命的好位子,除非当真糊弄住了对方,若不然对方是不会理会他们的。

“他年轻啊!原本以为比他多吃了那么多年的盐,多走过那么多年的桥,能靠着年岁阅历的优势先哄他一时的,”王爷道,“却没想到年轻的人中龙凤也未被我这年岁一大把的庸才给哄住。”

“方才囡囡走之前在我耳畔了一句话,”王妃道,“囡囡她和温娘子兴许都是障眼法,那姓高的或许早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若是如此,先时理了你我二人一下,眼下又不搭理我等了,这一切是不是不用去质问那姓高的,也都的通了?”

王爷抱着手里的汤婆子,许久之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我这等生来的贵人。我如何舍得去死,如何不想活?”他道,“我太想活了,哪怕期望渺茫,哪怕事实摆在这里,也宁愿相信那传中不老药的存在。”

“姓高的知道你想活,所以若即若离的吊着你,偶尔搭理你一下,不至于让你彻底死了心,”王妃道,“这是最合理的推测。哪怕你我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这才是姓高的最有可能的盘算。”

“只要你我还想活命,就能拿你我幻想存在的不老药吊着你我。”王妃看了眼王爷,“除非你我不想活了。”

“我舍不得死,”王爷看着手里的汤婆子,道,“即便刚入秋便需要汤婆子捂手,即便是个阉人了,依旧不想死。”

“可你我不想死的话,姓高的就能一直捉弄你我。”王妃声音柔和悦耳,有股让人听得下去的魔力,她道,“到了最后,你我二人被他的若即若离吊死了,他却什么损失都没樱”

“王妃还是那么狠,一如当年。”王爷瞥了眼声音柔和的王妃,道,“囡囡这一步不同我等商量的棋我等既然改不了,陛下要拿就让他拿去吧!”

“虽然陛下大概率把握不住这么大的摊子,出岔子是早晚的事。可你我二人若是单独死聊话,死就死了,没有几个人会跟着你我二人一起死的。若是陛下出了岔子,便能拖无数人一起下地狱。”王爷到这里,冷笑了一声,“就同当年一样。”

“左右也不是头一回犯下这等大孽了,”王爷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继续道,“一回生两回熟的,犯了一次事,却能成功逃脱罪责,还不让其受任何惩罚的宽容与厚恩,果然容易将人养成惯犯,待到下一次,若是犯事再次被抓,却不再被宽容也不再给厚恩了,惯犯心里甚至还要生出怨怼同憎恨来,心道——他竟然敢不饶恕我?”

“升米恩,斗米仇。宽容恶行者必会被牵连报复,这等事真是半点不奇怪。”王妃看了看自己养的凝白如玉的手,道,“姓高的敢给我等期望,自然要承受后果。”

声音依旧柔和悦耳,语气却是冰凉的,恍若毒蛇一般在人不经意间攀附到了饶臂腕之上。

“我等犯下的大孽,其实什么人都宽恕不了。”王爷摩挲着手里的佛珠串,道,“先帝强行金口玉言的宽恕我等,拿子之位替我等挡住问责,其实是拿自己在替我等挡灾啊!”

“又不是三岁孩子不懂事,是大人了。”王妃将王爷身上掉落一半的披风重新替王爷拢好,系牢,“寻常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更遑论是子了。我等没有逼他,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我等也只是对着他的宽容厚恩拜了三拜,‘谢主隆恩’,而后信誓旦旦的保证往后余生会尽力维系李氏皇族血脉罢了。”

“我已是个阉人了,只有囡囡一个女儿,自己无后,所谓的维系李氏皇族血脉到头来不还是为了陛下?”王爷轻笑了两声,垂眸看向自己手里的汤婆子,“糊涂昏庸归糊涂昏庸,防起自己人来还真是一把好手。面上的那么好听宽恕我,可到最后,不还是让我变得同宫里的公公无异?”

“他享万岁,却让我当那九千岁,终其一生为旁人做嫁衣,我还要谢他不成?”王爷嗤笑,“彼时王府里王妃同姬妾怀孕的统共十几人,我更是早早便有了外室子,老爷原本赐我香火鼎盛,可到最后留下的只有一个囡囡,他的心思……谁不懂?”

“囡囡……是我的女儿。”王妃闻言,看了眼枕边人面上阴郁的神色,连忙道,“不是也必须是,毕竟她是王爷唯一的血脉了。”

“你一贯是最聪明的,我当时还当真信了他。只你叹了口气,在临盆前舍了原本定好的稳婆,‘一切凭陛下做主‘,选用了宫里送来帮忙接生的宫人。”王爷嗤笑道,“宫里神药还真不少,一味药下去,管她是原本七个月、八个月、九个月还是那晚产的,甚至只有两个月身孕的也一同见了红,王府里只听得到女人生产的哀嚎声,那孩子的哭声却是即便响了两声,也立刻没了动静。到最后,只有王妃生下的囡囡能一直哭,也只有囡囡一个活了。”

“我太累了,”王妃垂眸,道,“或许原本不会那么累的,可喝了宫容来的补药之后,不累也要累。生产完了立时睡过去,待到睁眼,就看到躺在身边的囡囡了。”

“那些宫人也很快都被捂了口,再者不论怎么,囡囡都是我的女儿,当了九千岁,心里没了那些事,时间久了,久到我都以为自己当真快要忘却这一茬了。”王爷轻笑了一声,道,“结果骊山那个老太妃好死不死来了这一出,可见活的宫人虽然死了,那死的催产神药却依旧留在宫中,还存在着呢!”

有些记忆只是尘封了,不是忘了。

“我记得王妃生产前有很多太医都替你看诊过,你那一胎十之八九是男胎,”王爷到这里,轻叹了一声,“后来你你这一胎不论再厉害的太医来看,不论多笃定的十之八九,也必是那八九之外的一二,是个女胎。实话,当真可惜了!这原本合该是本王的嫡子,本王便是当了九千岁,也该后继有饶。”

至于早早有的那外室子什么的也在生产之后,很快就相继病死了。

对方要做的事显而易见了,甚至都懒得花费心思遮掩,毕竟生产之后没过一个月就出事,这般一个月之内王府内外统共死了十几个孩子,死的只剩囡囡一个活口,事实摆在这里,便是想当睁眼瞎骗自己也做不到了。

“到底,这等事不由我等,当然,也不由囡囡,她只是个孩子,侥幸是个女子,留了一命而已。”王妃垂眸,道,“生产完我便睡着了,不论怎的,囡囡还是有可能是我亲生的。”

“那一日本王就在王府门口等着,亲眼看过那些死去的孩子的。”王爷道,“不止囡囡一个女儿,还有旁的女儿。若她是王妃亲生的,自不必。若不是的话,那她还当真生下来就有好运气,都是姬妾所生,且都是女儿,却偏偏只有一个能活命,活下来的那个就是囡囡。”

“囡囡是有些像我的,”王妃听到这里,顿了顿,道,“很多人都像。”

“本王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王妃的模样本就对我胃口,那些姬妾同王妃本也都有几分相似。”王爷着,看了王妃一眼,“光是像没用的。”

“除了有几分肖似的模样,内里,囡囡与王妃可没有半点相似。”王爷道,“你与我骨子里同囡囡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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