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刚透亮,宁青柠便守在了同乐客栈门口。
她明白,司马明月既然有意躲避自己,进去也会有诸多借口,不如就守在门口,她若出来,将她堵在门口,让她无处可躲。
此刻的司马明月心烦意乱。留在客栈,宁青柠随时可能会来;去县衙门口售粮,宁家大姐得信更会去找她。去同福客栈,又极易撞见宁青山。
她无心和宁家人周旋,只想清清静静的将年过了再。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同福客栈找蓝陵风,依着蓝陵风的身份,她待在蓝陵风院内,不会有人来打扰。
纵使有人上门,蓝陵风也会出面帮自己阻拦。她这般想着,便简单收拾了一番,带着长水出了门。
可她刚踏出客栈大门,便被宁青柠迎面堵住了去路。
“宁一二,你为什么躲着我?”宁青柠开口便质问。
“我没樱”司马明月眸光微闪,下意识否认。
“你撒谎!”宁青柠步步紧逼,根本不信,“殿下和你侍从你身子不适,我担心不已,特意去找江凤鸣打探你病情,他你根本没找他问诊。还有,你方才出门看见我,分明是刻意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你为何这样对我?“
“青柠,我也会医术,我自己就能调理,无需劳烦江大夫。”司马明月心绪浮躁,只想尽快脱身,“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她着侧身欲走,手腕却被宁青柠一把拽住,“不许走,今,你必须把话清楚。”
“若是你对我、我家人有何不满,大可直言相告。若是你觉得我性子刁蛮、不配做你朋友,你也不妨直,清楚了,我自不会再打扰你。可你刻意回避是什么意思?”宁青柠眼眶泛红,很是委屈。
“青柠,你先放手。”司马明月没想到宁青柠会情绪失控,只能找借口:“我,我是真有事。”
“有什么事,你?”宁青柠泛着泪光,委屈道:“你现在就,清楚我就放手!”
此刻司马明月一身男装,宁青柠又站在自家客栈前。
客栈门口人来人往,宁家大姐与“少年”当众拉拉扯扯,格外惹眼。周遭路人纷纷驻足侧目,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四起,指指点点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司马明月余光扫过周遭看热闹的人群,心知再僵持下去,只会徒增流言、惹出不该有的是非。无奈,她只能豁出去了:“你跟我进来。”
她转身带着宁青柠来到自己的客房,抬手将窗户打开一道细缝,通过细的窗户缝隙,她能清楚的看到父亲的房间和大半个院落。
她盯着父亲的房门,叮嘱宁青柠:“稍后,无论你从院子里看见什么,都别出声,等我进来再,可以吗?”
宁青柠闻言,困惑更甚,甚至有些害怕。她不知司马明月为何这般神秘,却还是点头应下。
安置好宁青柠,司马明月转身走出房间,行至空旷院落,朝着父亲的房门轻声唤道:“爹,您换药了嘛?”
片刻后,房门轻启,司马贵拄着拐杖,缓慢从屋内走了出来。许是腿伤复发,他神情痛苦,可看到女儿,却立时换了笑颜:“你方才不是出门了吗,怎么折返回来了?”
“刚出门,不知您腿换药没,不放心,就来看看。”司马明月着走到父亲身边,扶着他的胳膊,来到铺着软垫的躺椅跟前。
司马贵缓缓坐了下去,轻声道:“换了,一早剑又就换了。你别,殿下身边的大夫医术就是好,他这药啊效果奇好,昨儿个还有些渗血,今儿就结痂了。我估摸着照这个速度,年后,我也能出去走走了!”
“那您就遵医嘱,多修养。对了,爹,今儿日头暖,等会儿日头再升高些,您便多晒晒太阳,活络筋骨,也能舒坦些。”司马明月。
女儿贴心的惦念,让半生颠沛流离的司马贵心头涌上满满暖意,眉眼间皆是欣慰:“爹知道了,你只管去忙你的事。不用挂念我,这里有剑又、夏荷。如今卢耿直也搬回来了,有人伺候,有人话,爹这里无事。倒是你,既要忙生意,还要为爹找亲娘,可别累坏了!”
对于自己的身世,司马贵是期待的,可这几日,许是临州苦寒,他断腿旧伤复发,细密的疼痛时常折磨他,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余生的日子要咋过?
被虚假的亲情迷惑半生,如今他这个样子,还不知能活多久!这辈子,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女儿,最放心不下的人也是女儿。原本,还想着能在临州做好粮食生意,扎稳脚跟,为女儿谋的一个皇商的资格,而今,临州的情况不容乐观,他反而没有了过多的奢望。
对于虚无缥缈的亲人,他也不想让女儿再冒险寻找,“要我啊,这临州太乱,要不,亲人咱就别找了!”
“爹,您不想找自己的亲娘了吗?”司马明月闻言,下意识朝自己的窗户看了一眼。
“想啊,做梦都想!”司马贵心疼女儿奔波,更怕女儿出现意外,“可一二啊,临州这般混乱,我腿伤需要静养,你又能上哪儿去找?”
“爹知道,你是孝顺的孩子。这临州的粮食生意,也是你怕素未谋面的亲人挨饿而升起的善念,这就足够了。女儿啊,听爹的,咱不不找了。待第二批粮食送到临州,交给殿下,咱就回京都好不好?”
“你若不喜欢京都,咱回江都也可。”这两日,司马贵被腿疼折磨的不轻,一度疼的晕死过去,可为了不让女儿担忧,他愣是没让剑又告诉司马明月。
待疼痛减轻,他想了很多很多,这些话,也是深思熟虑后才跟女儿的。
“爹,咱既然来到临州,若就这样回去,您是否会遗憾?”司马明月问。
“哎!”司马贵叹口气,神色中掺杂着不甘:“人生哪里没有遗憾!”他着将目光投向女儿,“可你的安危和这些遗憾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未曾找到的亲人只是虚无的猜想,而眼前的女儿才是真实的存在,也是他后半生的依仗!
“好,我知道了,爹。”司马明月闻言,并未对父亲透露任何临州宁家之事,而是安慰他:“我会照顾好自己,爹,临近年关,粮食紧缺,这几日售卖量要增加,我中午还要和耿直叔核对账目,您照顾好自己,午饭不必等我。”
“我先扶您回屋,”她着弯腰将父亲扶起来,一边走一边叮嘱:“若伤口有任何不适,就让剑又去同福客栈请江大夫......”
待她将父亲送回房间,返回自己房间时,宁青柠早已震惊的不出话来,亦如司马明月在宁府看见宁二爷那般,几乎不用求证,就能知道,如此相似的两人必定有着某种关系。
若司马明月是猜测两人关系,而宁青柠则肯定,方才院子里瘸腿的人,定是祖母失散已久的儿子,宁家人苦等的大伯。
良久之后,宁青柠才张嘴:“这就是你躲着我的缘由?”
事已至此,司马明月已没遮掩的必要,她坦然回道:“是!”
宁青柠追问:“昨日,你在我家门口,打问我爹为何排行老二时,就知道,对吗?”
“是。”司马明月如实回。
“为什么?”宁青柠眉头紧皱,对司马明月的行为更感困惑。她不明白,找到失散已久的亲人这般大的喜事,到了司马明月这里,却成了慌张逃避的理由!
“因为,我不敢赌!”司马明月缓缓坐在窗前椅子上,目光穿过窗户细的缝隙,静静地:“我对临州生意毫无兴趣。之所以决定做,无非是偶然得知北境大旱,临州缺粮,加之胡人无食,对临州大肆掠夺。”
“那时,我刚得知我爹并非老金氏所生!”司马明月解释道:“老金氏是我爹的母亲,确切的,是养母,”她着心一酸,苦笑道:“养母也不对,大概是仇人吧!”
“这个老女人,对我爹从未真心相待!加之我出生时我娘难产离世,我便一心想寻到我爹亲娘,既是弥补我此生无母的遗憾,也是替我爹,补上他缺失半生的骨肉温情。”
“所以,我来临州做粮食生意,从来都不是为赚钱牟利。我只是想着,万一我爹年迈的母亲活着,万一他们正深陷缺粮困境,或许能帮上一些。”
“这一路,我预想过无数寻亲的坎坷。可昨日近距离见到你爹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爹和我爹定然血脉相连;在你家门前,听闻你,你还有个幼年失踪的大伯,我就更加确定,你们便是我苦苦寻觅的亲人!”
“我特别想问宁老夫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爹因何丢失,为何又落入老虔婆之手,可我不敢。”
“我怕真相太过残酷。我爹半生凄苦、受尽养母磋磨,我怕冒死寻觅的亲人并不欢迎他。我更怕撕开真相后,他是那个从未被亲入念、甚至是被遗弃的多余之人,再尝一遍被至亲算计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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