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司马明月逃避的不是未知的亲情,而是过往的伤害。她怕临州宁家如同司马家一般,贪婪无情,为了钱财不择手段,更怕父亲当年是被刻意遗弃,如今回来再遭受一遍亲饶嫌弃与背叛!
更何况,临州宁家根基深厚、家大业大,早已做到官商通吃、权势兼得。大公子宁青山年少成名,是北齐最年轻的刺史,手握一方实权。
民间生计更是大半攥在宁家手里,全城牛羊肉食几乎被他家垄断,市井摊贩皆要从宁家拿货。就连乱世年关、全城商铺大半闭店歇业,临州依旧还在营业的寥寥几家客栈里,足足两家,皆是宁家私产。
面对这般鼎盛望族,若她和瘸腿的父亲凭空出现,难保宁家上下不会把他们视作攀附之徒。
还有宁老夫人,看似慈爱的面孔下,又藏着怎样的心思?
司马明月心中满是茫然:“我想追查真相,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爹为何会成为老金氏儿子,老金氏为何又对我爹那般歹毒?”
“可是殿下,”她无助的望向蓝陵风:“我爹前半辈子已经够苦了,我不忍让他再遭受亲饶厌弃与伤害。就连司马曦月是野种之事,我都从未向他提起,我怕他难过,担忧他身体吃不消!”他爹是她唯一的亲人,她还想让他爹多活几年。
司马明月的挣扎让蓝陵风既意外,又心疼。这个面对绝路都能撕开一条生路的勇敢女子,却对亲情如此敏感多疑。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司马明月为何心中有自己,却总是和自己保持距离的原因。
都怪司马家这帮歹毒的鬼,他这般想着,便心疼司马明月的遭遇。他上前一步,轻轻将椅子上的司马明月揽入怀中,轻声安抚着她:“你的顾虑,我都懂。”
”你不用怕,若想继续查,就大胆去查,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陪你趟。你若不想、或不愿,就不用勉强。”
“若你实在想知道其中缘由,我来替你查。但是眼下,听我的,咱们先不想这事了,安安稳稳过年,年后再,如何?”
蓝陵风语气柔和,温和有力的手掌轻拍着司马明月的后背,心底暗自发誓,以前他并不认识怀里的女人,无法替她遮风挡雨,可日后,便不同。他怀里的女人是他的月亮,是他的太阳,是他的命,他必然不会再让她受伤半分。
“嗯,好!”司马明月靠在蓝陵风怀中,他的话给了她底气,也让她心安。
“你来的正好,我今日事不多,留下来一起午膳,午膳我让人多做一些江都美食,可好?”蓝陵风柔声询问。他本安排了裁缝给她量体裁衣,可见她情绪低落,想来也没什么心情。
司马明月点点头,还未来得及从蓝陵风怀里脱身,就听长水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殿下,负责临州安防的各部官员均已到齐,请您过去。”
“你快去忙吧,我没事。”司马明月闻言,赶紧松开蓝陵风,催促道。
蓝陵风无奈叹气:“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他总觉得自己太忙,时间太短,军务必须处理,眼前的女子也想陪,只恨自己分身乏术。
“我知道,你放心,我等你一起吃饭。”司马明月打起精神,故作轻松道。
蓝陵风这一忙就是一个多时辰,待他回屋之时,午膳已尽数上桌,两人刚坐下吃饭,就听见屋外传来宁青柠急促的声音:“长水,一二在殿下这里吗?”
宁青柠的声音让司马明月心头一紧,连饭都没心思吃了,她放下碗筷,对着蓝陵风轻轻摇头,“我心里乱,不想见她!”
蓝陵风了然,“你好好吃饭,我出去看看。”他着放下碗筷,起身走出房门,便看见宁青柠被长水拦着,抬头张望着自己的屋子。
“一二身体不适,此刻在睡觉,你找一二,可是有事?”蓝陵风站在台阶之上,看着一脸焦急的宁青柠。这个被宁家人捧在手心的姐,因着自己和宁青山的关系,这座客栈,她便来去自如。
若一二不喜,怕是要找个由头让其止步。
宁青柠又是担忧,又是不解:“一二早上去我家,因担忧他爹腿疾而匆匆而归。可刚才大哥回家,问我们一二去我家到底发生了何事,并一二从我家出来后来令下您这里,看起来声色异常,状态不对,我实在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她!”
“无妨。”蓝陵风语气平和。到底是好友兼得力下属的妹妹,如今又可能是司马明月的至亲,他便耐着性子找了借口,“一二初来临州水土不服,需要静心休养些时日,你先回去吧。”这话也是在无声告诉宁青柠,这段时间就不要来找司马明月了。
可宁青柠显然没听出来,她先是松口气,庆幸司马明月无碍。刚转身打算走,却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聊事,猛地回头,眼底燃烧着熊熊八卦烈焰:“一二为何会睡在殿下屋内?”
“这个骗子,还不适为男人来临州,我看,分明就是为殿下而来!”宁青柠嘴角噙着看穿司马明月心思的笑,内心笃定司马明月定是为了蓝陵风才不惜冒险来此。
蓝陵风眸色淡淡,未曾接话,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旋即转身推门入内,将门外的打趣与喧嚣隔绝在外。
宁青柠无法,只得回去。可回家后,怎么想,都想不通,既然司马明月为殿下而来,殿下待她又与旁人不同,那她为何不搬到殿下所在的客栈?
还有司马明月的父亲,她特意去同乐客栈打听过,这个宁姓商人确实断了一条腿,可能是腿伤不方便,自打住进客栈后就鲜少在屋外露面。
若不是今早司马明月穿着女装出门,就连曹掌柜都不知道,这个京都来的少年竟然是位女郎,而且据曹掌柜,司马明月身边有高人,擅易容,他好几次看见司马明月装扮成不同的人出门,就连他爹司马贵,可能都是精心装扮过的假面。
这话叫宁青柠百思不得其解,她不管司马明月是何人,单凭救过他爹这一条,就是她的恩人,可恩人如今水土不服,身体抱恙,她挂心的同时,心中又满是疑问,叫她不得不再次来同福客栈寻找司马明月。
门外的长水早已得了主子吩咐,见她前来,直言道:“宁大姐,一二姐已回,您也早些回家去,省的家中长辈惦记。”
宁青柠性子急,哪里肯等,直接掉头去了同乐客栈。长平如一尊门神挡在司马明月租住的院门口,客气谢客,自家姐身子不适,吃过药后便早早安歇了,不便见客。
司马明月如此嗜睡,倒叫宁青柠越发担忧,她转头便去找江凤鸣。她想着,江凤鸣是殿下的御用大夫,若一二身体不适,必定会找他诊治。
江凤鸣本就对宁青柠的死缠烂打躲避不及,见她询问司马明月病情,便一脸茫然的摇头,全然不知内情的他误以为是宁家姐为了靠近他随意找的借口,一口回绝,人家一二姐身体好着呢,莫要胡!
直到此刻,宁青柠才明白,司马明月不是水土不服,而是刻意躲着自己。
她百思不解,昨日二人还好要一同拜见祖母探寻旧事,今早怎在自家待了片刻,自己就从挚友成了她刻意躲避的瘟神?
她越想越急,越急就越乱,连晚饭都没心思吃,睡觉更是翻来覆去,如此折腾一宿后,第二一早,便早早堵在同乐客栈门口。
非要当面问清缘由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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