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爹，咱们运往临州的粮食，我觉得全部交给大殿下统一调度比较好。毕竟临州战乱，粮食稀缺，咱们外来商户不好立足，不如交由殿下处置。一来他背后是朝廷，无人敢打主意；二来您也省心，不必日日提心吊胆，您觉得呢？”司马明月轻声道。
这事，她早已写信交待给此次负责从南方收粮到北方售卖的卢耿直。原本这桩生意她自己做主便罢，如今父亲要亲赴险地，有些安排，必须当面透。
女儿思虑如此周全，司马贵没有不允的道理。
“那是自然！”这批粮食本就是他特意交给女儿练手的。对于女儿的提议，他心中早有决断——只要殿下用得上，这批粮食他分文不取也值得。
从眼前来，临州和塞外粮荒，粮食堪比黄金，甚至有过之而不及。他一个外来“和杀，在当地只会被当成肥肉羔羊。从长远来，若殿下能平安凯旋，往后他女儿的生意路，只会越走越宽。
父女二人又互相叮嘱了几句紧要事宜，交代完府中琐事，司马明月才起身回自己的院子。
司马贵看着女儿的背影，眼前恍然出现她时候胆怯望自己的模样——被训斥后躲在门后，水汪汪的眼睛里，盛满了对父亲期待落空的失望。
一转眼，女儿长大了。她那么勇敢、那么厉害，摆脱了老金氏的刻薄算计，带着自己脱离二房那群吸血鬼，做了自己一辈子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司马贵站在门口，凝视着女儿的背影许久，他想记住宝贝女儿的样子，生怕这是最后一次见面，更怕自己走后，女儿孤身一人，面对险恶人心求助无门。
他这般想着，又回屋给萧家夫妇写了一封信，盼着自己走后，萧侯夫妇能在女儿需要时帮衬一二。
司马明月并不知父亲的心思，出了父亲院落，便立刻寻到卢耿正，敲定了粮食押阅一应细节。
次日未亮，司马贵便与剑又趁着夜色，乔装成寻常采买伙计，乘一辆板车悄然离府。司马明月早已为他们备下可靠人手，一出城门，便径直北上。
司马贵走后，为了掩人耳目、规避意外，长平便扮作他的模样，在府中整理北上行李，又去码头假意安排运粮事宜，权当“司马贵”还在京都。
司马明月暗中部署计划，长平已打探得知：司马耀程近期总跟在窦宽身后，窦宽竟让他做了一处地下赌场的总管，他还去过窦家，甚至公开宣称自己是窦宽的心腹，扬言将来要为窦公子日进斗金。
她忍不住猜测，司马耀程凭什么获得窦宽的青睐？窦宽是窦家次子，依窦家门楣，司马耀程提鞋都不够格；况且窦宽性格嚣张，从不留无用之人。
联想到窦太傅在朝堂忽然提及当年西南匪患时，父亲曾帮过萧家，司马明月不由得怀疑，司马耀程怕是用父亲的生意，做了窦宽的投名状！
推断到这一步，她忽然读懂了鸿咱的用意：司马家的粮食无关紧要，他不过是想为儿子送个好彩头，就像当年父母进山为萧侯送粮那般，盼着儿子能脱困。
一想到此，司马明月内心一阵慌乱——临州局势定然极为艰难，父亲此行不仅困难重重，恐怕还会遭遇二房的再次迫害。
好在她已提前送走父亲，看来此番最危险的，是随后北上的自己。她必须做好双重准备：一是前行路上，需在险地备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案；二是若自己与父亲出事，绝不能让二房、尤其是司马曦月接管生意。
司马曦月在老金氏眼中本就是废物，可她眼下仍是父亲的次女，一旦自己与父亲出事，她接手司马家生意便顺理成章。而司马曦月与司马耀程，都是野种，司马明月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至于萧夫人，司马明月深知圣心难测，为免给萧家惹祸，便没再继续从萧家打探任何消息。
于是，她计划妥当、反复推演后，便前往拜见长公主。
长公主看着手中的拜帖，沉吟片刻，朝李姑姑递了个眼色。
李姑姑心领神会，当即屏退左右，亲自引司马明月入内。
司马明月依礼见过长公主，长公主语气温和：“坐吧。今日主动登门，可是有事？”此前答谢宴她见过司马明月，彼时夸赞、另眼相看，只因这女子是弟弟的贵宾；而今从弟弟口中得知，她绝非攀附权贵之辈，此番前来，必有事由。
司马明月起身恭敬道：“民女想将宁家商铺归入公主商会，求公主庇护。”
长公主闻言，轻笑一声，态度不明，甚至带着几分不悦：“司马家姐，你可知自己在什么？大齐政商清明，本宫一个长公主，哪来什么商会？你这话，怕是不想要脑袋了？”
司马明月连忙跪地，直言道：“公主殿下，民女自知失言，可眼下时间紧迫，民女实在不知如何保住爹娘辛苦打拼的基业，只能求到殿下跟前！”
她半句未提蓝陵风，只诉自身困境——她清楚，蓝陵风既让她有事找长公主，临行前定然有过嘱停
“哦？”长公主微微皱眉，拉长语调，“此话何意？有人盯上你家生意了？”据她所知，这女子性子泼辣，连司马家老太太打儿子主意都被她打了回去，还顺势与二房断了关系，独占父亲的宠爱与生意，怎会这般狼狈？
司马明月不敢隐瞒：“家父即将前往临州经商，民女也打算随校京都至临州路途凶险，民女怕……怕万一出事。”
她心翼翼抬眼觑了觑长公主神色，生怕提及临州战事触其忌讳——毕竟长公主亲弟正在前线领兵，半点负面言语都可能引人不快。
“怕万一出事，二房便趁机抢夺你们的生意？”长公主眉眼轻抬，一丝惊讶转瞬即逝，淡淡接下她未出口的话。
司马明月垂首：“是。”
倒不是长公主刻意关注，实在是司马大房二房雪夜争执闹得沸沸扬扬，还牵扯到她弟弟，她自然多留了几分心。
“为何是宁家的生意，司马家的产业反倒不需我护着？”长公主又问。
司马明月坦然道：“若我和爹真有意外，司马曦月仍是我爹的女儿，接管司马家生意名正言顺。可宁家产业，我不想给，她也不配。”
长公主微微颔首：“可我听，宁家如今无人支撑，你们若出事，司马曦月接管也无可非议。”
“很快便有了。”司马明月语气平静，“民女打算认身边丫鬟为义妹，另，铁山闫公子是我表哥，亦可代为接管。”
长公主眸中掠过一丝玩味：“我倒好奇，你为何宁愿将产业托付外人，也不肯留给亲妹妹？”
司马明月沉默片刻，决意坦诚以对——寻求庇护，真诚最是要紧，免得被对方误判心性。
“因为司马曦月本就不姓司马，她并非我爹司马贵的女儿。”
长公主闻言微怔，片刻后淡淡开口：“你倒是坦诚。那么，我为何要答应你？”
司马明月沉声道：“宁家只保商铺，盈利留一成用于伙计工钱、维持商铺运转，其余九成皆孝敬公主殿下。”
长公主对这份诚意颇为满意，赞赏点头，态度也明朗起来：“舍得分利，是个会做生意的。只是，本宫分文不收，如何？”
司马明月一愣，疑惑地望向长公主。
长公主敛去怒意，面带温和笑意：“起来吧，坐着。”着给李姑姑递了个眼色，李姑姑会意，上前为司马明月倒了杯茶。
“子睿赴临州前，特意寻我，嘱托我多加照拂你。我弟弟难得开口求人，我若收了你的钱，他回来可要怪我气了。”长公主起弟弟，笑意里难掩牵挂。
“只是本宫不解，你为何要随你爹去临州？”长公主看着她，满脸疑惑，临州战乱，司马贵前往是身不由己，她一个姑娘家，何必去涉险？
她实在想不通，蓝陵风早已告诉过她两饶过往——这姑娘若贪慕虚荣，单凭救过大皇子、甚至以“清白”相救，便能稳稳当子睿妃，一辈子享尽荣华。
可她偏要选自由、弃富贵。这般通透的人，怎会执意奔赴险地？或许是真的放心不下独腿的父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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