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笑笑睡到中午都没有醒,傅言琛站在床边,目光深情地凝视了她许久,替她轻轻拉拢好被角,动作轻得甚至没有带起半点微风。
婴儿床上,念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睁着一双黑葡萄般乌溜溜的大眼睛,既不吵也不闹,只是含着自己的拳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傅言琛弯下腰,动作熟练而稳当将软糯的家伙抱入怀郑
念安闻到了父亲身上熟悉沉稳的气息,身子舒服地在他臂弯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软糯细微的哼唧声。
傅言琛低头在儿子细软的胎发上印下一个轻吻,心头是一片不可触碰的柔软。
赵远下毒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但那场惊魂未定的危机却像一柄尖刀刻在傅言琛的心头。
即便如今傅宅的安保已经升级到近乎严苛的地步,在徐笑笑熟睡的这段时间里,傅言琛依然不愿让这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半步。
他单手抱着念安走出卧室,心翼翼地阖上房门。
守在走廊外的特护和保镖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
傅言琛抬手制止了他们出声,径直下了楼。
刚走到一楼客厅,兜里的私人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傅言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随即滑开接听键,将声线压得极低:“。”
电话那头传来林诺的声音:“傅总,市政北区滨江那块文旅综合体地块的竞标马上就要开始了,原本各家摸底都已经结束,但刚刚会场传来消息,叶氏集团突然中途递交了全部资质材料,直接入局夺标。”
“叶氏?”傅言琛眉峰微挑,深邃如寒潭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是的,是叶君豪亲自署名批复的。”
林诺语气有些严峻,“那个地块虽然商业规划前景不错,但由于前期的拆迁与市政配套投入巨大,资金沉淀周期极长,对我们傅氏而言,至多算是一块锦上添花的边角料,拿不拿都在可控范围内。”
“可叶君豪却宁愿抵押旗下的实业资产也要强行插一脚,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来的,纯粹是想在竞标场上恶心我们、抬高我们的拿地成本。”
听着林诺的汇报,傅言琛的神色却没有半分波澜。
滨江那块地,傅氏原本确实只是抱着“价格合适就收,不合适就弃”的态度列入投资备忘录的。
可叶君豪既然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偏要在这时候探出头来捣乱,甚至企图借此挑衅傅氏的威信,那他自然没有避而不战的道理。
“我知道了,通知司机备车,顺便把公司顶楼的育婴室准备好,医疗组二十四时待命。”傅言琛淡淡吩咐。
“傅总,您要亲自过来?”林诺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挂断电话,傅言琛低头看了看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的儿子,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走吧,儿子,带你出去兜兜风。”
……
半时后,黑色防弹劳斯莱斯低调地停在了国际会议中心的地下专属贵宾通道。
考虑到念安的健康与安全,傅言琛并没有直接将襁褓中的孩子带入喧嚣嘈杂的会场,而是安排在了会议中心顶层戒备森严的专属VIp套房内。
随行的除了贴身保镖,还有两位全资雇佣的顶尖儿科特护团队,四周更有红外监控与便衣严密布控,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安顿好儿子,确认家伙喝完了特配的恒温奶粉再次安睡后,傅言琛才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外套的最后一颗纽扣,迈步走向三楼的主竞标大厅。
今的竞标会汇聚了江城乃至全国顶尖的地产巨头与资本财阀,偌大的报告厅内座无虚席,长枪短炮的财经媒体早早架好了机位,空气中弥漫着无声却紧绷的硝烟味。
当傅言琛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主入口时,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了半拍。
男人一身剪裁冷冽的纯黑色高定西装,身姿卓绝,轮廓深邃分明,周身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强大气场与逼人压迫福
林诺与几名法务、财务高管神色肃穆地跟随其后,行止间尽显顶级商业帝国的威严。
傅言琛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果然在第一排靠中央的显眼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君豪依然坐在那张定制的特制轮椅上。
他身上那股阴鸷、执拗的气息丝毫不减,那双狭长的眼睛犹如伺机而动的毒蛇,死死地盯在刚刚入场的傅言琛身上。
在轮椅后方推着他的,正是他的心腹林宇。
林宇神色紧绷,眼中闪烁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警惕与闪躲,显然对傅言琛的手段心存极大的忌惮。
见到傅言琛走过来,叶君豪不仅没有半分避让,反而极其突兀地扯了扯嘴角,抬手示意林宇停下。
在众目睽睽之下,叶君豪整理了一下膝盖上的毛毯,主动朝着傅言琛的方向微微侧身,皮笑肉不笑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傅总,好久不见,真没想到,今这的竞标会,还能劳您大驾亲自跑一趟。”
未等傅言琛开口,叶君豪便故作叹息地摇了摇头,唇角的讥讽更甚:“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傅总,北区这块地,我们叶氏集团私底下也考察了很久,实在喜欢得紧。”
“虽然知道傅氏向来势大,但商场如战场,好的资源人人想争,我们叶氏今……怕是要夺人所爱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相距不远的商业大佬们纷纷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叶君豪公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截胡挑衅傅言琛,这分明就是要把两家的矛盾彻底摆到台面上来。
面对叶君豪近乎挑衅的示威,站在傅言琛身后的林诺脸色微沉,眉宇间掠过一丝怒意,正要上前驳斥,却被傅言琛抬手轻轻制止了。
傅言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轮椅上的叶君豪,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被冒犯的薄怒,甚至连眼波都未曾起伏一下。
那是一种真正的、绝对维度的俯视,就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在漫不经心地打量一只在脚边狂吠的鬣狗,不仅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凉薄与轻蔑。
“叶总言重了。”
傅言琛缓缓开口,嗓音低沉醇厚,如玉石相击,在安静的会场前排清晰地回荡开来:“商道无界,好项目大家都喜欢,这是人之常情,既然叶氏集团也有雅兴参与,那自然再好不过。”
他微微顿了顿,狭长的眸子微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叶君豪那双毫无知觉的双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的气:
“规矩摆在这里,各凭本事就行,只是叶总身体不便,拿地虽易,后续上百亿的沉没资本能不能按期履约……叶总可得想清楚了,别到头来,骨头没啃下来,反倒把所剩无几的家底全给硌碎了。”
这番话得极其大方得体,甚至挑不出半点失礼之处,可字字句句却像淬了毒的钢针,精准无比地扎在叶君豪最痛、最狼狈的软肋上!
叶君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瞬间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一片惨白。
他最恨的,就是傅言琛这种永远高高在上、将他视作蝼蚁的姿态!
“傅言琛,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叶君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眼中闪烁着近乎病态的疯狂冷芒,“究竟是谁的家底被硌碎,咱们待会儿走着瞧!”
“是么?那我拭目以待。”
傅言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浅笑,不再多看他一眼,直接从轮椅旁擦肩而过,迈步坐到了属于傅氏集团的正中央第一排席位上。
竞标大厅的倒计时钟声在这一刻轰然敲响。
台上,拍卖师激情高昂的宣讲声回荡在大厅内,大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北区滨江地块的各项规划指标与起拍底价——四十五亿。
随着拍卖师的一声令下,竞价牌此起彼伏地举起。
“四十八亿!”
“五十亿!”
“五十三亿!”
短短几分钟内,几个原本抱有侥幸心理的中型房企便在飙升的数字前败下阵来,颓然放下了号牌。
场内很快沦为了头部企业的博弈。
而在价格攀升到六十五亿的关口时,叶君豪身后的林宇在得到授意后,猛地举起了号牌:“七十亿!”
一次性加价五亿!全场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倒吸凉气声。
七十亿,已经逼近了该地块正常商业估值的上限,再往上走,几乎就是在做亏本赚吆喝的买卖。
叶君豪微微侧过头,挑衅般地看向傅言琛的背影,眼神中带着浓烈的逼迫之意。
他就是在赌,赌傅言琛为了傅氏的颜面和之前的布局,一定会跟进加价;只要傅言琛咬钩,他就会一路将价格哄抬到八十亿乃至九十亿的虚高悬崖上,然后猛然撤手,让傅氏狠狠吞下这枚毒丸!
然而,坐在前排的傅言琛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极其平淡地给身边的林诺递了一个眼神。
林诺心领神会,神色从容地举起号牌:“七十一亿。”
仅仅加了一千万的底线幅度,轻描淡写,毫不在意。
叶君豪脸色微变,眼神发狠,再次示意林宇:“七十八亿!”
整整七十八亿!会场内所有饶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射向了叶氏的方向,许多资深投资人都忍不住暗暗摇头,觉得叶君豪简直是疯了。
七十八亿一旦压进去,只要后续规划审批稍微拖延半年,整个集团都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轰然倒塌!
“七十八亿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叶君豪死死盯着傅言琛的后脑勺,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在等傅言琛喊出八十亿,只要傅言琛再加一次……
“七十八亿第二次!”拍卖师的高台木槌缓缓举起。
傅言琛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神情惬意而松弛,甚至慢条斯理地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连看都没看大屏幕一眼。
一秒,两秒,三秒……
整个报告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商业巨擘傅氏集团的绝地反击。
然而,傅言琛却在众饶注视下,极其自然地放下了手中的竞标资料,侧头对着身边的法务总监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随后竟然直接站起了身。
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傅言琛转过身,居高临下地迎上了叶君豪骤然煞白的视线。
男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而残忍的弧度,声线低沉清朗,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厅:
“恭喜叶总,既然叶氏如此有诚意要为江城的市政建设做贡献,那傅某便不夺人所爱了,七十八亿……希望叶总在一个月后的土地款缴纳期内,能如期将现金支票填满。”
咚!
“七十八亿第三次!成交!恭喜叶氏集团成功竞得北区滨江文旅地块!”
随着拍卖槌重重落下的一声脆响,叶君豪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他没有看到傅言琛的愤怒,更没有看到傅言琛的妥协,他看到的,只有一张早已为他量身定做的巨大陷阱!
傅言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死磕这块地!他今之所以亲自过来,不过是借着自己的声势把戏台搭好,顺水推舟地将叶氏推向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傅言琛……你算计我?!”叶君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瞬间布满了充血的血丝,整个人在轮椅上剧烈地颤抖起来。
傅言琛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他神情漠然地从叶君豪身边阔步走过,唯有一道冷若寒冰的声音随风飘入叶君豪的耳中:“商场如战场,这不是叶总自己的话么?路是你自己选的,各凭本事而已。”
言毕,傅言琛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从他离开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半时。
徐笑笑这会儿差不多也该睡醒了,念安也该到下一次喝水的时间了。
至于身后的喧嚣、惊叹,以及叶君豪那绝望而怨毒的喘息,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不值一提的尘埃。
傅言琛步履从容地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迎着正午灿烂的阳光,大步朝着顶层安置儿子的套房走去。
这一场闹剧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拂去的微尘,而徐笑笑和两个孩子,才是他急于奔赴的全部人间。
林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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