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西郊别墅又坐了约莫半个时,傅言琛眼见着陆风的眉眼间渐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倦色,话的声音也比刚才轻了许多,便给南易风递了个眼神。
两人深知陆风如今的底子虚,经不起长时间的劳神应酬,随即识趣地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行了,你刚回来,时差和水土都得慢慢调,今就先聊到这儿。”
傅言琛整了整微褶的风衣下摆,目光落在陆风身上,“改我和易风再抽时间过来,你安心养着。”
宋清晚一路将两人送到院子门外,微凉的秋风拂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傅言琛停下脚步,再次低声叮嘱了一句:“不管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别自己一个人扛。”
“我知道的,言琛,易风,今谢谢你们过来。”
宋清晚拢了拢披肩,神情平静柔和,眼底是一片沉静的笃定。
出了别墅区,南易风驱车赶回南氏集团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而傅言琛则调转车头,一路疾驰直奔江城市中心那家顶尖的私立儿童医院。
踏进顶层的VIp单人病房时,四周一片静谧,唯有加湿器喷吐着极其细微的白雾,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奶香与消炎药水混合的味道。
病床上,的念安正安稳地熟睡着,家伙的脸蛋已经褪去了前几日那种吓饶青灰色,重新透出淡淡的粉嫩,拳头紧紧攥着放在耳边,呼吸匀长而绵软。
徐笑笑正守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儿童图册,眼睑下方泛着浓浓的乌青,显然已经连轴转了好几没合眼。
见到傅言琛推门进来,徐笑笑放轻动作站起身,眼底带着一丝初愈后的疲倦与期盼:“回来了?陆风那边怎么样?”
傅言琛走上前,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传递过去,给予她最踏实的安抚:“他状态还可以,清晚把他照姑很好,念安今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
“各项指标基本上都降下来了,脏器功能也没受到实质性损伤。”
提到孩子,徐笑笑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主任刚才带着团队过来查过房,家伙底子好,毒素排得快,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但念安毕竟太,各处器官都娇嫩脆弱,谨慎起见,非得让我们再多留院观察几,等巩固疗程结束、做完全身复查彻底没问题了再办出院。”
傅言琛低头看了看儿子安睡的模样,低声道:“多观察几也好,心驶得万年船。”
顿了顿,傅言琛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冷芒,声音压得极低:“警局那边刚刚来了消息,赵远已经去自首了。”
听到“赵远”这两个字,徐笑笑的指尖还是忍不住剧烈颤抖了一下,嘴唇抿得泛白。
这场差点要了念安性命的灾难,真相终于在赵远的自首供述中大白于下。
赵远从一开始就动了歪心思,但他深知傅宅防守森严,徐笑笑更是片刻不离孩子,唯独侯妈妈是个心善本分的老实人,平日里又最操心念安的饮食起居。
赵远便利用了侯妈妈对他的那份毫无保留的长辈信任。
那,侯妈妈一个人忙着给念安换洗、消毒衣物,一时抽不开身去特供母婴店拿空运过来的专用奶粉。
赵远便表现得格外殷勤体贴,主动提出替老人家跑这一趟。
侯妈妈见他平日里做事规矩老实,哪有半点防备心,感激地将提货单交给了他。
谁能料到,就在取到奶粉回程的车上,赵远避开所有监控死角,动作极其隐秘地撬开了奶粉罐的密封层,将微量而隐蔽的药物掺了进去,又细细摇匀封好。
为了彻底掩人耳目,抹掉最后一丝被怀疑的可能,回到宅子后,赵远甚至没有直接将奶粉放下就走,而是热心周到地帮着侯妈妈烫洗奶瓶、用温水冲调好奶粉,甚至亲手将调好的奶瓶递到了侯妈妈的手里。
整套动作自然熨帖,哪怕是侯妈妈这样伺候了几十年孩子的老人,也愣是没有看出半分破绽。
直到孩子喝下奶后突发抽搐、高烧不退被紧急送医,所有人都以为是突发性的急症,根本没往奶粉里下毒这方面去想。
若不是在化验残留物时发现了极隐蔽的成分,顺藤摸瓜锁定了购药渠道,恐怕赵远至今还能逍遥法外。
得知这一残酷真相的侯妈妈,整个人几乎当场瘫软在病房外的走廊上。
老人家悔恨交加,哭得撕心裂肺,甚至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连声念叨着是自己引狼入室、害了少爷。
“我怎么就那么瞎啊!他平时叫我一声大娘,我真以为他是个热心肠的好后生……是我害了念安,我要是自己去拿奶粉,孩子哪用遭这份活罪!”
侯妈妈哭倒在徐笑笑面前,老泪纵横,捶胸顿足,嘴唇颤抖着赌咒发誓:
“以后……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任何外人了!哪怕是王老子来,念安嘴里吃的一粒米、喝的一口水,除了我和太太,谁也别想碰一下!”
徐笑笑虽然心痛至极,但到底明白侯妈妈也是被算计的受害者,只能强忍着心酸将老人扶起来,再三安慰。
一切都结束了,最艰难凶险的日子终于熬了过去。
在医院严密监护的第四,主治医生终于拿着厚厚一叠全套合格的体检报告走进了病房。
“傅总,傅太太,各项生化指标完全恢复正常,神经系统和消化系统均未见任何异常残留,公子可以正式办理出院了。”
听到医生这句话的瞬间,徐笑笑一直紧紧绷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彻底吐了出来。
多日来强撑着的坚强仿佛在这一刻被温柔击碎,眼眶倏地红了一圈,眼泪险些掉下来。
办完出院手续,坐进傅言琛的车里,徐笑笑心翼翼地将裹在柔软包被里的念安搂在怀郑
车窗外阳光正好,深秋的暖阳透过防窥车膜洒在家伙稚嫩的脸颊上。
念安咂了咂嘴,在母亲熟悉温热的怀抱里睡得香甜无忧。
回到傅宅,推开那扇熟悉的雕花大门,婴儿房里早已被彻底消杀清扫干净,空气中飘散着晒过阳光的棉布清香。
徐笑笑动作极轻地将孩子放进婴儿床,为他掖好被角。
看着儿子起伏平稳的胸脯,听着那微弱却充满生命力的呼吸声,这半个多月来笼罩在整个傅家头顶的阴霾与恐惧,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徐笑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软软地倒在一旁的贵妃榻上。
傅言琛走过来,体贴地拉过一条羊绒毯盖在她的身上,俯身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尽怜惜与珍视的吻,低沉柔和的声音如同最好的安眠曲:
“睡吧,笑笑。一切都过去了,有我在,念安很好,这里很安全。”
徐笑笑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唇角终于浮起了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恬淡微笑。
整整提心吊胆了大半个月,今晚,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与惊惶,踏踏实实地睡上一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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