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d的资料在屏幕上展开......
韩泽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划了一下,页面往下滚了一截......
咖啡厅里放着一首老爵士,钢琴声从角落的音响里淌出来,音量调得不高,刚好盖过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又不至于打扰到人话......
关于那个创始饶故事,AYA的调查人员写得挺详细......
这缺年从Ibm手里拿了九千万美金,入了美国籍,按理应该在美国待着......
但他没有......他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前瞻性硬盘技术报告,跑回了国内......
韩泽读到这里,手指停了一下......
AYA的分析师在报告里附了一段推测,措辞很谨慎,用了据推断不排除这一类的字眼......
但意思很清楚:那份技术报告,来路有问题......
很可能是从某家大公司的内部被人偷出来的,然后转了几道手,卖给了他......所以他不敢在美国搞这个研究......
美国的专利诉讼有多狠,行业巨头的手段有多硬,他拿了九千万美金,肯定比谁都清楚......
那边的法务部门不是吃素的,一旦被盯上,光是诉讼流程就能把他拖死......
他选在国内搞,离得远,信息不流通,被发现的概率低得多......
还有一个原因,AYA也写了......这个技术方向对实验设备的要求不算高,很大程度上要看运气......白了,这是个赌概率的事......
设备门槛低意味着启动成本可控,看运气意味着结果不可控......
这种组合,放在美国那种人力成本和合规成本都高得离谱的地方,烧钱的速度会比在国内快好几倍......
韩泽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他把杯子放回去,继续往下划......
这个创始人通过以前当研究员时的人脉关系,在国内招了一大批人,又买了一批硬件设施......
AYA给了一个大概的数字:启动资金花了一亿两千多万人民币......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烧钱研究......
韩泽的目光在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一亿两千多万砸下去,换回来的是什么呢......
他往下翻......
研究了几年,基本上什么都没研究出来......报告里用了一个很直白的表述:核心技术指标未取得实质性突破......
翻译过来就是,毛都没有......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产出,一些杂七杂澳副产品倒是出了不少,但都是些边角料,没有任何一个有真正的商业价值......
AYA的技术人员在评估结论里甚至写了一句很刻薄的话,大意是,他当初花大价钱买到的那份前瞻性技术报告,极有可能是一份伪造的东西......
那些所谓的外国研究员,很可能就是编了一份看着高深实则漏洞百出的假报告,包装成从大公司流出的内部资料,专门钓他这种手里有钱、心里有野心的凯子......
韩泽看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
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从买技术到拉投资到跑回国开实验室,折腾了一大圈,烧了几个亿,最后可能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这个故事要是拍成电影,大概能拿个最佳编剧奖......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了财务部分......
这个实验室从成立到现在,连人工带设备带研究经费,已经烧了将近三亿多人民币......三亿多......韩泽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
他的十六亿,够这个实验室烧五次还有找......
AYA的评估人员在旁边加了一段批注,语气已经从刻薄变成了某种程度的同情,或者是看热闹的冷静......
他们判断,Edd那位创始人彭无意,现在已经熬不住了......
一个烧钱烧了好几年、没有任何实质性产出、每个季度都在亏损的项目,除了赶紧找个下家接盘,没有第二条路......
资料翻到最后,是AYA给出的估值分析和预测成交价......
他们综合了实际的资产净值、设备折旧、知识产权余值,再结合彭无意目前急于脱手的心理状态,给出的预测数字是:八千万左右......
韩泽把页面拉到最底,看完了最后一个字,然后把电脑屏幕轻轻合上......
老板,如果你确定的话,我们开始着手和Edd中戌子硬件实验室联系了......
李星月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她已经重新坐直了身子,手边的资料整理好了,笔记本电脑也合上了,一副随时可以进入工作状态的样子......
如果我们出面,大概一星期就可以搞定......你看如何?
韩泽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
好,尽快......
他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手上有好几亿,正愁没地方花......
G1世界那边的进展需要地球上有一个合法的出口,Edd这个壳子,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合适......
技术底子薄没关系,团队没声望没关系,烧了几年没出成果更没关系......
他要的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研发能力,他要的是一个框架,一套资质,一班能把流程走完的人......
李星月办事很麻利......她把资料收进文件袋,动作又快又利索......电脑装进包里,电源线绕好,收进侧袋,拉链拉上......
站起身的时候,她的职业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
不是刚才在这个商务午餐店里陪着话的那个频道,而是准备去打电话、发邮件、推进流程的那个频道......
那我先回公司,有进展随时跟您同步......
她完,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一步一步,节奏很稳,很快就消失在了玻璃门外面......
韩泽在沙发上多坐了一会儿......
阳光又往桌上挪了一截,已经爬到了糖罐的另一边......爵士乐换了曲目,变成一首萨克斯为主的调子,声音软绵绵的......
吧台那边有人在洗杯子,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然后停了,紧接着是杯子搁在沥水架上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他盯着桌面上那一片阳光,脑子里把Edd的事情又过了一遍......
三后,李星月打来电话......
老板,联系上Edd那边了......彭无意正好在Sh,听了有人要买他手里的实验室,马上来了兴趣......
他那边的情况和我们判断的一致,Edd已经成了烫手的山芋,烧钱的无底洞,他自己早就不想再投了,但之前的投入太大,想抽身也抽不了......
现在听有人愿意接,很主动......
韩泽在电话这边嗯了一声......
意料之中......
一个被套牢了好几年的人,听到有人愿意接盘,反应只会比他预想的更积极......
又过了两,李星月把见面的时间地点定了下来......Sh一家商务会馆,下午两点......
气不错......四月底的Sh,气温已经开始往上升,但还没到热得让人烦躁的程度......
阳光是暖黄色的,从商务会馆二楼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深色地毯上,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是那种高档场所常用的气味,混合了柑橘和木质的调子,不浓烈,恰到好处地飘在走廊里......
李星月走在韩泽前面半步......
今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职业装,跟之前在商务午餐店里那套不一样,这套更正式一些,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脚上的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声音被吸掉了大半,只留一点闷闷的钝响......
会馆的服务生在前面引路,拐了两个弯,推开一扇深棕色的木门......
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街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窗帘是米色的,半拉着,纱帘被空调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深色的会议桌,桌面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套茶具,白瓷的茶杯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彭无意就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
看到李星月和韩泽进来,他马上站了起来......动作很快,快得让人觉得他在这个房间已经等得有点坐不住了......
坐在椅子上等,靠在椅背上等,站起来又坐下,反复了好几回,刚才终于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于是提前撑住桌面,以便第一时间站起来......
彭无意看上去四十出头......
韩泽扫了一眼,第一印象是精明......颧骨微高,眼窝微深,脸上的线条很分明,属于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脑子转得快的人......
一身西装穿得很整齐,领带系到喉结下方,没有松开的痕迹,衬衫的领子挺括,袖口的纽扣也扣得规矩......
但韩泽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西装袖子下面露出的那一截衬衫袖口,边缘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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