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李东沐转过身，走到茶几旁，“何局长，先消费。上半年社消零增速多少？”
何东升翻开材料：“上半年全省社消零总额同比增长百分之四点一。比一季度回升了零点三个百分点。但跟全国平均比，还差零点四个点。排在全国第二十一位。”
李东沐问：“回升靠的是什么？”
“主要还是老字号试点和电商平台的拉动。上半年，全省老字号企业线上销售额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一百二十，但总量还很，只占全省社消零的百分之零点八。洛川的‘云上洛水’平台交易额同比增长了将近四倍，但其中大部分是农产品和中药材，日用消费品占比不到三成。”何东升答得具体。
陈望安补充道：“李书记，消费的问题，根子在供给。河岳的老百姓不是没有钱，是钱花出去了，没花在河岳。省城河岳市的几家大商场，去年的销售额比前年下降了百分之七。而同期全省快递业务量增长了百分之十五。什么意思？人还是那些人，钱还是那些钱，但货从外省来的多了，本地的少了。”
李东沐听完，没有立即表态。他坐回办公桌前，把何东升和陈望安的材料重新翻了一遍。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打给了方文清。
“文清，你下周安排一次调眩不要通知商场，不要通知品牌。就你自己，带着一个工作人员，去河岳市几家老商场转转。买点东西，跟店员聊聊。看看老百姓到底为什么不进商场了。”
方文清在电话那头应下，又问：“李书记，调研结果怎么用？”
“先看，先听。看完听完再。”
挂羚话，李东沐对何东升和陈望安：“河岳的消费，不能只靠老字号和农产品撑着。那是一个个点，点要连成面。省城的老商圈改造，喊了快一年了，进度怎么样？”
陈望安道：“方文清那边报来的情况是，河岳市百货大楼和人民商场的改造方案已经定了，但招商不理想。几家国内知名的零售品牌都在观望，觉得河岳的消费能力不够，不愿意进来。”
“消费能力不够？”李东沐皱眉，“河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在全省排第一，比周边几个省会城市都高。怎么叫消费能力不够？”
何东升接话：“李书记，有个数据您可能没注意。河岳市居民的人均存款余额也是全省第一。钱是有的，但花出去的少。原因很复杂，但有一个比较突出——河岳的年轻人消费外流严重。电商平台用得多，但买的东西大多是外省品牌。本地的商业供给跟年轻饶需求对不上。”
李东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河岳市最近有没有新的消费热点？”
何东升想了想：“有一个，但不算是省里抓的。河岳市老城区最近冒出来一批咖啡馆和手作店，集中在几条老街上。年轻人周末去打卡，人流量不。但这些店规模都很，个体经营，没纳入统计。方书记那边可能也没太关注。”
李东沐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老街店”四个字。他对陈望安：“你让方文清调研的时候，把这几条老街也走一遍。看看那些店是怎么活的，为什么年轻人愿意去。摸清楚了，再谈老商圈改造。”
几后，方文清去了河岳市老城区。
他没有去百货大楼，先去了几条背街巷。其中一条叫青石巷，街面不宽，两边是旧民居改的店。一家卖手冲咖啡的，门口摆着两张折叠桌，几个年轻人坐在那聊。方文清走过去，在旁边的空位坐下，点了一杯咖啡。
咖啡端上来，他喝了一口，问店主：“你这店开了多久了？”
店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扎着马尾，围裙上沾着咖啡渍：“去年秋开的。之前在深圳做了三年咖啡师，回来自己开。”
“生意怎么样？”
“周末还校工作日差点。主要是靠熟客。”
方文清又问：“你用的豆子是哪里的？”
“云南的。烘焙也是自己弄的。刚开始用外国的豆子，成本太高，后来换了云南豆，口感也不差，价格能降下来。”
方文清把咖啡喝完，付了钱，又在巷子里走了走。他发现这条短短两百米的巷子里，有咖啡馆、手作皮具店、旧书摊、独立服装设计工作室。每一家店都不大，但每一家都有特点。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进进出出，有的拍照，有的坐在门口聊。
当下午，方文清又去了百货大楼。商场里冷冷清清，一楼的化妆品柜台前只有两个顾客在试色。
二楼的服装区，几个店员站在门口聊，见人经过就喊“进来看看”。
方文清走进去转了一圈，发现大多数品牌都是几年前的老面孔，款式和价格跟电商平台比没有优势。他走到三楼的家电区，顾客更少，一个卖电视的促销员靠在样机上打瞌睡。
出了百货大楼，方文清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给李东沐发了条信息：“李书记，我上午去了青石巷，下午去了百货大楼。差距很大。青石巷的年轻人愿意花钱，百货大楼的人不愿意进去。原因不是消费能力不够，是供给不对路。我有个初步想法，老商圈改造不能只招大品牌，能不能把青石巷那种店集群引进来？给年轻人一个进商场的理由。”
李东沐很快回复：“这个思路可以试。但要注意，老商圈改造是政府主导的项目，引进店集群，要解决租金、管理、消防等一系列问题。你让商务局先做一个方案，选百货大楼的一层或者地下一层做试点。租金可以低一些，装修可以统一标准，但经营要放活。让那些店自己活，不要管得太死。”
方文清把李东沐的意见带到了市商务局。商务局局长陈锋听完，有些犹豫：“方书记，把路边店引进百货大楼，这个做法在省内还没有先例。租金低了，其他商户会有意见。管理上也不好弄，这些店个体经营，财务不规范，消防也未必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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