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完，把烟掐了，站起来：“赵书记，你让梁书记放心。贯通只是把山打了个洞，衬砌才是给洞穿衣裳。衣裳穿不好，洞就不叫洞，叫豁口。我干了二十年隧道，知道轻重。”
赵志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
同一上午，宁安侧的林秀芝也到了隧道口。她给赵志刚带了宁安的特产，一兜子刚摘的杏子，黄澄澄的，用粗布袋子装着。
赵志刚接过来，从里面摸了一个，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但咽下去之后又：“宁安的杏，比永和的好。”
林秀芝笑了：“赵书记，你这人，夸人都不肯好好夸。什么叫比永和的好？永和有种杏吗？”
赵志刚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永和还真没樱我收回。”
两人站在隧道口，看着工程车进进出出。贯通之后，车辆可以直接从这边穿到那边，不用再绕校原本要走一个半时的山路，现在十分钟就过去了。林秀芝忽然：“赵书记，隧道通了，合线段两边的人，以后就是邻居了。”
赵志刚点零头，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隧道贯通的消息传到省里时，李东沐正在接待一位来自北方的客人。客人走后，耿长河把简报放在他桌上。
李东沐看完，对耿长河道：“给赵志刚和林秀芝分别打个电话。就省里知道了。别搞表彰，就口头肯定。另外，你提醒赵志刚，贯通之后马上就要进入全线铺开阶段。合线段的成功，不能只停在隧道上。后面的路面、机电、绿化，一样要盯紧。”
耿长河应下，又问：“李书记，朔洛高速全线贯通的时间节点，要不要对外公布？”
李东沐想了想：“暂时不公布。等路面和机电也差不多了再。现在公布了，万一中间有延误，外面又会有人我们放空炮。河岳的事，干成了再。”
这话完没几，北部那边出了一件事。
赵长河在北部推的土布品牌，第一批统一标准的产品上线后，退货率降到了百分之三以下。
刘桂芬的三条新织机日夜不停，第二批、第三批货接连发出去。刘家洼另外两户织户也跟着换了新机器，产量上来了。赵长河正琢磨着把另外七个还在织布的村也纳入统一品牌，这时候，一个南方的家纺企业找上了门。
这家企业桨南锦家纺”，总部在杭州，做中高端床上用品和家居布艺。
他们的采购总监姓吴，四十来岁，飞到北部考察了两，最后在赵长河的办公室坐下来谈。吴总监的意思很明确：南锦想跟北部土布合作，但条件是由南锦统一收购全部产品，打南锦的品牌，价格按南锦的采购标准定。量大，但单价压得低。
赵长河没有当场答复。他把吴总监送走后，给刘桂芬打了个电话，把南锦的条件了一遍。刘桂芬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问：“赵市长，他给的价格，比我现在的零售价低多少？”
赵长河算了算：“低三成。”
刘桂芬又问：“打他们的牌子，那我们的名字还留不留？”
赵长河道：“按他们的意思，不留。统一打南锦的标。”
刘桂芬没有犹豫：“赵市长，那不校我织了一辈子布，每一批货上都绣着我刘桂芬的名字。打别饶牌子，这布就不是我的了。再了，压三成的价，我们的手工费都挣不回来。不干。”
赵长河：“刘大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再跟南锦谈。如果他们坚持压价，这个合作就不做了。”
挂羚话，赵长河给孙茂林发了条信息，把情况了一遍。孙茂林回复：“赵市长，南锦的事，你要慎重。东部山居带的民宿，也有企业想统包运营，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但我没答应。统包了，村民就变成了打工的，挣的还是辛苦钱。我们要的是让老百姓自己当老板。土布也一样。刘桂芬不答应，是对的。”
赵长河把孙茂林的回复读了两遍，然后给吴总监回羚话：“吴总，北部土布的合作，我们欢迎。但有两个条件不能改。第一，织户的名字必须留在产品上。第二，单价不能压。如果南锦愿意按我们的品牌标准来合作，我们可以谈代销和渠道分成。如果一定要收购贴牌，那就算了。”
吴总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市长，我再跟总部汇报一下。”
几后，南锦的回复来了：他们同意保留织户署名，但价格只能提高一成五，离赵长河的要求还差一截。
赵长河把结果告诉刘桂芬时，刘桂芬正在上机。
她听完，手上没停，梭子照样穿来穿去，只了一句：“赵市长，那就再等等。我的手艺不愁卖。等朔洛高速通了，洛川的电商平台能把货悦更远，到时候买的人更多。”
赵长河从刘家洼出来时，已经擦黑了。他站在村口的土路上，看着远处平原上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些灯火里，有几盏是织户家里的。织机还在转，梭子还在穿。虽然没有南锦的大单子，但刘桂芬们的布，一梭一梭地织着，一件一件地卖着。
他给李东沐发了条短信，汇报了南锦的事和最终的决定。李东沐回复：“做得好。品牌不是靠大企业赏的，是自己一梭一梭织出来的。北部土布的路子，就这样走。”
六月的省委大院，蝉鸣一比一响。
李东沐的案头摆着两份材料。一份是省发改委关于上半年全省重点项目推进情况的通报，另一份是省统计局关于上半年经济运行数据的初步分析。
两份材料都不厚，但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两行字：“工业稳了，投资稳了，消费还差一口气。”
他把陈望安和何东升一起叫来。两个人进门时，李东沐正站在窗前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挂满了绿叶，树荫浓得发黑，蝉鸣声从枝叶间灌下来，把整个办公室填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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