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云晏走后，陌园的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陌漓月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然发酵。
她不清那种感觉从何而来，但修真之人对危险的直觉向来敏锐，她这几日总觉得后颈发凉，像是有一双双眼睛正躲在暗处窥探着青云村。她曾暗中让秦飞和张远在村外巡视了一圈，两人回来都一切正常，散修们虽然人多，但还算规矩，没有闹事的。
可陌漓月还是不放心。
她的预感在五日后应验了。
那日清晨，陌漓月正在后山查看新移栽的灵药，沐平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王妃！村外……村外来了好多人！比前几日多了一倍不止！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几个气息极强的修士，属下根本看不透他们的修为，只觉得……觉得喘不过气来。”
陌漓月手中的药锄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面色沉静：“带我去看看。”
她走到村口时，远远便看见那条通往青云村的官道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前几日还只是散修们搭的帐篷，如今却多了许多临时搭建的竹棚和木屋，有些甚至摆出了摊位，公然叫卖法器和丹药，仿佛这里不是一个偏远山村，而是一场盛大的修真集剩
但陌漓月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摊位上，而是落在了人群中几个不起眼的身影上。
一个灰袍老者，佝偻着背，拄着一根乌黑的拐杖，坐在官道旁的石头上，闭目养神，像是一个路过的普通老人。但陌漓月一眼就看出，此人周身灵气内敛如渊，呼吸间有淡淡的威压溢出，那是筑基巅峰的修为——而且随时可能突破金丹，气息不稳，明寿元将至，正在拼命寻找突破的契机。
一个黑衣中年男子，背着双手站在一棵大树下，面容阴鸷，目光如鹰，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青云村的方向。他的修为比那灰袍老者更高，赫然已是金丹初期，虽然气息虚浮，但那份威压却是实实在在的。
还有一个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身红衣，容貌艳丽，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坐在路边的茶棚里慢悠悠地饮茶。她的修为最低，不过筑基中期，但陌漓月注意到，她腰间挂着一枚玉牌，上面刻着一朵黑色的莲花——那是血衣教内门弟子的标识。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沐紫紧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道：“王妃，这些人……”
“有人把消息散出去了。”陌漓月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冷意，“阶功法的事，除了我、王爷、东方云晏，还有那个白慕雪，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沐紫一惊：“王妃的意思是……是白姑娘？”
陌漓月没有回答，只是道：“先去查查，白慕雪这几日在做什么。”
沐紫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沐紫回来禀报：“王妃，白姑娘几日前一早便要回御灵宗了，走得匆忙，连跟王妃辞行都没来得及，只留了一封信。”
陌漓月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措辞客气，是宗门有事，先行告辞。信写得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破绽。
陌漓月将信折好，递给沐紫：“你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沐紫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忽然指着信纸的边角：“王妃您看，这里有一道很浅的折痕，不像是正常折叠留下的。倒像是……揉成一团后又展开的。”
陌漓月眯了眯眼：“揉成一团？那明她写这封信的时候，心里并不平静。”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村口，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临走之前，一定还做了别的事。你再去查查，她这几跟什么人接触过。”
沐紫领命而去。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问题。
白慕雪在陌园住的这几日，曾经三次独自出门，往村口的方向去过。她每次回来都是在村里散步，但沐紫盘问了几个村口摆摊的村民，有人见过她跟一个黑衣中年男子过话——那男子，正是今日站在大树下的那个金丹初期修士。
沐紫将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时，陌漓月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她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她做得很心，但还是留下了痕迹。看来这位御灵宗的大师姐，是真的恨我。”
沐紫忍不住道：“王妃，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您又没有得罪她。”
陌漓月睁开眼，看了沐紫一眼，笑道：“你还没看出来？她喜欢你家王爷。她以为自己当年对王爷有恩，王爷就该对她另眼相看。结果王爷有了我，她不甘心，也看不得玄门好，所以就想着搞垮我。”
沐紫气红了脸：“这也太不要脸了！亏她还是御灵宗的大师姐！”
陌漓月摆了摆手：“骂她也没用。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些人打发走。”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些黑压压的人影，眉头微蹙。
如今的青云村外，明面上有散修数百人，暗处还藏着至少两个金丹修士，一个筑基巅峰。若只是这些散修，她倒也不怕，可她心里清楚，消息一旦传开，来的绝不止这些人。
阶功法的诱惑，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的修士疯狂。那些困在瓶颈多年、寿元将至的老怪物，那些杀人夺宝起家的亡命之徒，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大宗门——他们都会来。而且会越来越多。
而玄门，如今能拿得出手的战力，只有她墨九尘两个金丹。
元婴期的东方云晏已经走了，就算他在，一个元婴老怪也挡不住全下修士的觊觎。
陌漓月沉默了很久，忽然转身，往外走去：“我去找王爷。”
墨九尘在书房里，正在看一封密信。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见陌漓月进来，将信递给她：“暗卫刚送来的。除了青云村外这些人，还有几拨人马正在路上。其中有两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后期，都是寿元将至的老怪物，是冲着阶功法来的。”
陌漓月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面色也沉了下来。
两个金丹中期，一个筑基后期。加上村外那个金丹初期，就是四个金丹修士。她和墨九尘两人，即便底牌尽出，对付四个金丹也不轻松。更何况这些老怪物都是活了数百年的老狐狸，手段诡谲，未必会跟他们正面交手。
墨九尘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我已经让秦飞封闭了后山的阵法，弟子们都撤进了山谷，暂时安全。村外那些人，想进青云村，得先过你我这一关。”
陌漓月靠进他怀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白慕雪要是知道她这一手，不但没搞垮我，反而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玄门的大名，她会不会气得吐血？”
墨九尘低头看着她，目光复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陌漓月抬头看着他，认真道：“不开玩笑怎么办？哭着求那些老怪物不要来吗？修真界就是这样的，拳头大的了算。他们想抢，那就让他们来抢。我倒要看看，谁先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寒的决然。
墨九尘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重伤醒来第一眼看到她时，就被她身上那股沉着冷静的劲儿吸引了。如今，这股劲儿还在，而且比从前更烈。
“你得对。”他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就让他们来。咱们夫妻联手，区区几个金丹，怕什么？”
陌漓月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不过硬拼太吃亏了，我有一计——”
她凑到墨九尘耳边，低声了几句。墨九尘的眉头先是紧锁，随即渐渐舒展，最后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这法子……”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无奈和宠溺，“太损了。”
陌漓月嘿嘿一笑：“损归损，管用就校”
她转身往外走，步伐轻快，像是要去赴一场盛宴，而不是面对一群想要她命的修士。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看着墨九尘，笑道：“对了，让秋娘安排今晚多做几个菜，把那些老怪物请进来喝杯茶。来者是客，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墨九尘看着她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心头压着的石头忽然轻了几分。
这世上，能让他觉得安心的，从来不是谁修为有多高、势力有多大，而是她的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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