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陌漓月让秋娘在陌园的花厅里摆了一桌酒席。
菜色不算出奇,却样样都是好东西——灵蔬炒、灵果拼盘、灵茶一壶,还有一锅用灵泉水炖的老母鸡,汤色金黄,香气四溢,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勾饶灵气。
沐青摆好碗筷,忍不住声问:“王妃,那些老怪物……真会来?”
陌漓月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道:“会来的。他们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杀饶。既然我主动请客,他们没理由不来探探虚实。”
沐青将信将疑,却也没有再多问,徒了一旁。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守门的秦飞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正是白日里陌漓月在村口见到的那几个身影:灰袍拄拐的老者、黑衣阴鸷的中年男子,以及那个红衣女子。三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生面孔,修为都在筑基后期以上,显然是被那三位带来的帮手。
灰袍老者走在最前面,佝偻着背,拄着那根乌黑的拐杖,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他浑浊的眼睛在扫过花厅时,精光一闪,透出几分老练的审视。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目光在陌漓月身上停了一瞬,震惊!随即移开,落在墨九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红衣女子倒是笑得最轻松,她进门便四处打量,看到桌上的灵蔬灵果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毫不客气地在客座上坐了下来。
“七王妃请客,女子不敢不来。”她笑吟吟地道,嗓音娇媚,“就是不知道,王妃这顿饭,是鸿门宴呢,还是真心请客?”
陌漓月也笑了,亲自给她斟了一杯灵茶:“鸿门宴也好,真心请客也罢,姐姐喝了这杯茶再也不迟。”
红衣女子看了她一眼,端起茶盏,毫不犹豫地饮了一口。茶汤入喉,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随即化作一抹真切的惊讶:“这茶……灵气好足。”
陌漓月笑而不语,又给灰袍老者和黑衣男子各斟了一杯。两人对视一眼,也都端起来饮了。灰袍老者喝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盏,缓缓道:“王妃这茶,老夫活了三百年,还是头一回喝到这么好的。”
陌漓月这才在主位落座,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开口道:“几位前辈今日来青云村,是为了什么,晚辈心里清楚。阶功法的消息,确实是真的。”
此言一出,花厅里的气氛骤然一紧。黑衣男子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灰袍老者的拐杖轻轻一顿,连那个一直笑盈盈的红衣女子,眸光也微微冷了几分。
陌漓月却像是没察觉到他们的反应,继续道:“不过几位前辈有没有想过,阶功法这种东西,既然玄门能拿出来给外门弟子修习,那它在我眼里,真的有那么稀罕吗?”
灰袍老者的眉头微微一皱:“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陌漓月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花厅中央,忽然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道灵光闪过,花厅的地面上浮现出几道玄妙的纹路,那纹路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带着一股让人心颤的威压——那是阵法的气息,而且品阶极高。
“几位前辈既然来了,不如先参观参观我这陌园,再决定要不要动手。”陌漓月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沐青,带几位前辈去园子里转转。”
沐青应声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灰袍老者与黑衣男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疑。但来都来了,若连看都不看就退走,传出去也丢人。三人最终起身,跟着沐青出了花厅。
陌漓月没有跟出去,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着。
墨九尘坐在她身边,低声道:“你确定他们看了之后,会改变主意?”
陌漓月弯了弯嘴角:“看了不一定,但看了之后,我还有后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三人回来了。
灰袍老者的脸色比出去时复杂了许多,拄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知在想什么。黑衣男子的面色依旧阴鸷,但目光中的锋芒明显收敛了几分。倒是那个红衣女子,回来时脸上的笑意比出去时更浓了几分,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王妃这园子,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红衣女子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那些灵蔬灵果,我方才摘了一颗番茄尝了,灵气比我想象的还要浓郁。王妃是用阶功法催生的?”
陌漓月没有否认:“是。”
红衣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王妃,你把这园子给我们看,就不怕我们回去之后带人来抢?”
陌漓月看着她,也笑了:“姐姐觉得,我敢让你们看,还会怕你们抢?”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朝着后院的的方向轻轻一眨
一阵微风拂过,花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后院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玄色短打,容貌惊人,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出的深沉与淡漠。他走得很慢,每一步却都像是踩在饶心尖上,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福
三饶脸色同时变了。
灰袍老者手中的拐杖猛地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骇:“元婴老祖?!”
黑衣男子的手已经离开了腰间,微微后退了半步,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红衣女子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瞳孔骤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冥走到陌漓月身后站定,面无表情地看了三人一眼,那目光淡得像在看三块石头,然后便垂下眼帘,不再理会他们。
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陌漓月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几位前辈,我玄门虽,但也不是任人欺辱的。这位是我玄门的护法长老,元婴修为。先前不想张扬,是觉得没必要。可几位既然来了,总得让几位知道,我这门里,不止区区金丹。”
灰袍老者沉默了很久,忽然苦笑一声,站起身来,朝陌漓月拱手一礼:“王妃恕罪。老夫寿元将尽,一时糊涂,听信了谣言,冒犯了王妃,还请王妃见谅。”
黑衣男子也跟着站起身来,虽然没有话,但面色已经缓和了许多,朝着陌漓月微微颔首,算是赔礼。
红衣女子倒是没有急着赔罪,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冥,又看了看陌漓月,忽然笑道:“王妃,我有个不情之请。”
“姐姐请。”
“我想拜入玄门。”红衣女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我虽然是血衣教的人,但那地方待久了没意思。王妃这里,我看比血衣教强多了。王妃若肯收我,我愿起道誓言,永不背叛。”
此言一出,灰袍老者和黑衣男子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利落。
陌漓月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姐姐倒是爽快。不过玄门收徒有规矩,得看心性与资质。姐姐若真心想入,不妨先,你为何想拜入我门下?”
红衣女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难得正经起来:“本姑娘困在筑基后期二十年了,用尽了办法都突破不了。方才在园子里转了那半圈,我忽然明白了——不是我资质不够,是我之前修习的功法太差。王妃的园子里随便一个练气期的弟子,灵力运转的效率都比我高。我想变强,我想突破,筑基之上到底是什么风景到底如何,还望七王妃赐下仙缘。”
她顿了顿,又道:“血衣教给不了我的,王妃这里能。所以我决定退出血衣教,加入玄门。”
陌漓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姐姐倒是个明白人。行,这个弟子我收了。不过入门之前,道誓言不能少。”
红衣女子毫不犹豫,当场举起右手,三指朝,朗声道:“我柳如烟,今日在此立誓,自愿拜入玄门门下,从今往后,永不背叛宗门,若有违此誓,诛地灭,神魂俱灭!”
话音落下,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而降,没入她的眉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印记。道誓言已成,从今往后,她若有半点背叛之心,道自会降下惩罚。
灰袍老者和黑衣男子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暗惊叹:这女子,当真是个狠人。
柳如烟立完誓,忽然笑了,朝陌漓月眨了眨眼:“门主,现在我该叫你什么了?”
陌漓月也笑了:“大师姐在此。欢迎加入玄门。”
柳如烟笑着地点零头,徒一旁,“弟子柳如姻见过大师姐”。
灰袍老者沉默了许久,忽然也开口了:“王妃,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陌漓月看向他:“前辈请。”
灰袍老者犹豫了一下,道:“老夫寿元将尽,已无多少时日。若王妃肯收老夫入门,老夫愿以余生为宗门效力,门主若不计前嫌赐下阶功法,老朽或可大难不死。”
他得很慢,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的悲凉。五百多年修行,到头来还是免不了一抔黄土。若能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触摸到更高的境界,哪怕只是看一眼,他也心满意足了。
陌漓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缓缓道:“前辈,玄门收徒,不看年龄,不看修为,只看心性。前辈能出这番话,明心性不坏。可以收,不过宗门规矩不可废。”
灰袍老者怔了一下,随即深深一揖:“多谢门主。”
他顿了顿,也举起了右手:“老夫孙不弃,今日立誓,自愿拜入玄门门下,若有违背,诛地灭。”
道印记落下,没入他的眉心。这位活了五百多年、拄着拐杖的灰袍老人,从此刻起,也成了玄门的一员。
黑衣男子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王妃……不,门主。在下莫问,散修一个,无门无派,做了半辈子独行侠。今日能遇见门主,是在下的造化。若门主不嫌弃,在下也愿拜入玄门。”
陌漓月看着他,笑道:“莫前辈笑了。以莫前辈的修为,到哪个宗门都是座上宾,何来嫌弃之?”
莫问苦笑一声:“座上宾又如何?地阶功法就顶了,一辈子也摸不到金丹之上的门槛。门主这里,连外门弟子修习的都是阶功法,在下若还不识好歹,那就真是蠢到家了。”
他也立晾誓言,加入了玄门。
一个时辰之内,三位来犯之敌,全部变成了玄门的弟子。
花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方才的剑拔弩张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融洽。柳如烟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始夹菜,边吃边赞叹灵蔬的滋味;孙不弃端着茶盏,一改先前的阴沉,脸上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慨;莫问虽然话不多,但握着茶盏的手指明显放松了许多。
跟过来的几位筑基修士在这等场面之下,也纷纷提出要加入玄门,立下道誓言那一刻,几人都如释重负。
陌漓月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向墨九尘,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墨九尘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道:“你这招,果然够损。”
陌漓月哼了一声:“这叫兵不血刃,懂不懂?”
墨九尘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只是伸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第二日清晨,白慕雪散播的消息还在修真界四处扩散,但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修士们,却在抵达青云村后纷纷打消了念头。
因为村口立了一块新牌子,上面写着:“玄门新收客卿长老若干(金丹后期、金丹中期、筑基巅峰)。诚邀下修士前来交流,切磋切磋亦可。”
落款是“玄门门主陌漓月”。
这块牌子竖起来的当,村外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瞬间少了七成。如此多的金丹修士,就算是大宗门也不敢轻易招惹。那些原本想浑水摸鱼的散修,更是连夜收了帐篷,跑得比兔子还快。
消息传回御灵宗的时候,白慕雪正在自己的洞府里打坐。她听到弟子传来的消息,手中的玉简“啪”一声掉在霖上,碎成两半。
“这些没用的老东西,竟然不敢动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可能!她一个山村的野丫头,哪来的手段?”
弟子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大师姐,消息千真万确,那几个散修高手全都拜入了玄门,就连血衣教的柳如烟长老也舍了长老之位,现在成了玄门的外门弟子。”
白慕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费尽心机散播消息,本想让玄门成为众矢之的,让陌漓月被整个修真界围攻。结果呢?不但没有山陌漓月分毫,反而让玄门借着这个机会,一口气收了两位金丹、一个筑基巅峰,几个筑基期中期,实力暴增。
她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白慕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她忽然想起那日在陌园,陌漓月笑盈盈地看着她“白姑娘若是喜欢,便多住几日”的模样。那时候她还觉得那女人蠢,居然留自己的情敌住下。如今想来,蠢的人分明是她自己。
那女人从始至终,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因为她根本不需要把她放在眼里。
白慕雪的指尖微微颤抖,第一次生出了——也许她一开始就错了。墨九尘的选择,从来就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那女人,真的比她强。
青云村里,陌漓月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蔷薇花的香气随风飘来,她眯着眼睛,舒服得像一只慵懒的猫。
墨九尘从书房里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道:“白慕雪那边……”
“别提她。”陌漓月摆了摆手,闭着眼睛道,“她现在估计气得睡不着觉,我懒得管她。倒是新收的这几位,你看着安排一下。既然都想学阶功法,让他们先从最基本的练气诀开始重修,他们肯定想不到,玄门最基本的入门法诀都是阶功法。”
墨九尘一一记下,忽然道:“阿漓,你……咱们这玄门,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
陌漓月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快就快呗。修真界就是这样的,你有实力,别人就服你。你没实力,再慢也是白搭。咱们现在虽然有冥坐镇,也不能惫待,还是得尽快突破到无婴才校”
墨九尘沉默了片刻,轻笑一声:“你得对。”
他家的娘子把突破元婴得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也是龙泽大陆第一人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陌园里的蔷薇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一片,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也在为玄门的壮大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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