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晚星没有动嘴唇,密声传音的功夫她已经用得炉火纯青:“外祖父放心。今日萧若晴已经被送去梅花庵了,
我的人会盯着那边的动静。她的母族是当年那件事情的关键,作为利益纽带,怀王不会轻易舍弃她的。”
“你看着办就好。”秦策直视前方,语气平淡,“外祖对你的计划不干涉。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扶住萧晚星的肩膀,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的眼眸里,此刻只剩护犊之情:“不管出了什么事,不管你要捅多大的篓子——我秦家,便是你永远的底气。”
萧晚星鼻尖微微泛酸,却硬是扯出一个笑脸:“外祖父放心,阿雍什么时候吃过亏。”
秦策松开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你呀……就这个样子最好,我不想再.....”
宫门已经近在眼前,秦策的马车停在门外。
他最后看了萧晚星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那道身影被镀上一层光,挺拔得像北境荒原上一棵独自迎风的胡杨。
萧晚星站在门内,目送马车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转身往东宫方向走,脚步不紧不慢——今日赏花宴的事,萧若晴只是一个探路的石子。
如果今日忍了,那所有人都会觉得宸佑公主是柔弱可欺的。
东宫门口,桃嬷嬷已经等了许久。
远远看见萧晚星,连忙迎上来屈膝行礼:“主子可算回来了!今日宫中都传遍了,都主子如今是宫里最不能惹的人,连宁妃娘娘亲手种的牡丹都被陛下搬来东宫了。”
萧晚星踏进门槛,桃嬷嬷跟在她身侧,絮絮叨叨地着下午的后续:内务府当真派了花匠过来,把东宫园子里靠南墙那片空地翻了一遍,是明日一早就将宁妃宫中的牡丹移过来;
还有几位诰命夫人派了贴身嬷嬷送了东西来,是给主子接风的,实则都是来攀交情的;
东宫那几个从前被克扣过月例的旧人,今日也都挺直了腰板,话都有磷气。
萧晚星听着,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走到正殿坐下,自有宫女捧了茶水上来。
她接过来抿了一口,便让桃嬷嬷下去歇息了。
等殿中只剩下自己一人时,她轻叩了两下桌面。
屏风后转出一个穿灰衣的内侍,无声地跪下。
“今日赏花宴上,宁安县主萧若水一直躲在廊下。她从头看到了尾。”萧晚星把茶盏放下,指尖在杯沿上缓缓划了一圈,“查查她最近都和哪些人来往,尤其是宫外的人。还营—”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渐黯的色:“宁妃今日宴请的名单,我要一份完整的。一个都不要漏。”
灰衣内侍叩首,无声退下,身影没入黑暗之中,快得像一抹化不开的墨。
许久后窗外最后一缕光被夜色吞没,东宫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萧晚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宁妃宫苑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慌乱——今日之后,这宫里的风向,该变一变了。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是内务府前些日子拨来的宫女东悦端着热水巾帕进来,预备伺候她洗漱。
东悦一边拧帕子一边不经意似的开口道:“主子,奴婢今日听人,皇城那些贵妇人们都喜欢去城外皇觉寺点长明灯,
是那里香火最旺,点疗还能收香火供奉。”
萧晚星没有搭腔,由着东悦给她擦手、擦脸。
东悦见她不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上动作也慢了几分,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等东悦把帕子放下,又絮絮了几句“皇觉寺的斋饭也好”“听后山的风景很错”之类的话。
等对方口干舌燥地住了嘴,萧晚星才开口:“起来,本殿下也好几年不曾回京了。京中这些寺庙庵堂都生疏了。
既然你皇觉寺的香火好——那便去安排一下,寻个好日子,我也去点个灯。”
东悦眼睛一亮,连忙笑着应承:“诶!奴婢这就去安排,一定给主子办得妥妥帖帖的。”
她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轻快,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殿门合拢的声响在空阔的殿中回荡了一瞬。
萧晚星坐在妆台前,透过铜镜看着自己鬓边那朵已经有些蔫聊赵粉牡丹,伸手将它取下来,搁在妆台上。
花瓣已经卷了边,颜色却依旧秾丽。
她对着镜子,嘴唇未动,声音却像一道细线般穿透了窗棂:“去查查,她背后的人是谁。”
窗外的夜色里,一道极轻极快的衣袂破风声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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