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被内侍从两侧推开时,萧晚星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正查看舆图的老人。
听见脚步声,秦策转过身来,看到萧晚星后愣了一瞬——穿了七年戎装的外孙女,这回换回了女装。
萧晚星今日穿了一身襦裙,外罩一件半臂,发间只簪着步摇,衬得整个人像摇曳的柳枝,柔美且鲜亮。
她笑意盈盈地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外祖父安好。阿雍给您请安了。”
秦策怔了足足有三息,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阿雍这番打扮……真好看。”
萧稷在一旁负手站着,听见这话,下巴不自觉地抬高了三分:“朕就吧,养女孩这事,也不是谁都能做的。你瞧瞧,这些日子朕把阿雍养得多好。”
秦策顺着他的话头连连点头:“对对对,陛下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比在北境的时候白了许多!”
随后萧晚星一手挽住萧稷的胳膊,另一手去拉秦策的袖子,把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三十岁的老人往偏殿里带。
偏殿的暖阁里已经备好了桌案,窗子半开,透进来的风裹着御花园里花香,混着殿中饭菜香,倒添了几分家常的烟火气。
安顺领着宫人鱼贯而入,上了几道赏花宴的例菜。
萧稷向来节俭,平日里用膳不过三四道菜,今日多添这几样,看着倒也并不算铺张。
待这些摆好,安顺又亲自端了一只红漆食盒过来,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的炙烤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偏殿。
秦策亲手将食盒里的产端出来。
一大盘炙羊肉,羊排切得整整齐齐,表面烤得焦黄油亮,撒着孜然和辣椒碎,还在滋滋冒着细的油泡。
旁边还配了一碟蒜泥醋汁,一碟切好的葱丝和胡瓜条。
萧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炙羊肉?”
他的喉结动了动,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般的雀跃,“秦策啊,还是你懂朕!”
秦策将产摆好,退后半步,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恭谨,可眼神里却带着多年老友的温和笑意:“陛下,臣知道您从来都是一人侍下,朝政繁忙,饮食起居皆有规矩约束。
可人活一世,偶尔松快些不是什么大事。这些年臣一直在北境,除了替您守着那道边关城墙,能为您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萧稷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起来秦策也已经六十多,这次去了北境,他们此生不知还能否再见上一面。
想到这冗长的一生,可能再难与好友相见,心硬如萧稷也不免觉得心中哀戚。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萧稷也只能声:“保重!”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萧晚星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默:“阿翁,您再不吃,那些羊肉可就要被阿雍一个人吃完啦!”
萧稷猛地转头,就看见萧晚星已经抄起筷子,利落地夹了两块最大的羊排到自己碗里。
“你这丫头!”萧稷又好气又好笑,赶紧坐下抢食,“给朕留点!那是朕的!”
“您不是要好好养我吗!我正在长身体呢,得多吃肉!”萧晚星含糊不清地回嘴,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块。
秦策看着这祖孙俩对着那盘炙羊肉“大打出手”的样子,方才心头那点离别的哀伤被冲散了大半,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这口味还真是一模一样。
阿雍在北境的时候,也好这一口。冬雪大的时候,凛儿那孩子常常半夜给她烤羊腿吃,把营帐里熏得全是油烟味,被副将念叨了好几。”
萧稷听了,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挑眉看向萧晚星:“你之前提过的,在北境捡到的孩子——霍凛?”
萧晚星面不改色,又咬了一口羊肉:“嗯,霍副将烤的羊肉确实不错。阿翁要是喜欢,等他来了京畿大营了,也让他给您烤几回。”
萧稷哼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低头继续和盘里的羊肉较劲。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后来还是安顺进来提醒还有奏折没有批复,萧稷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阿雍,替朕送送你外祖父。”萧稷站起身来,走到秦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朕……就不送你了。”
秦策深深看了他一眼,弯下腰行了个大礼:“臣,秦策,叩谢陛下圣恩。”
他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萧晚星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出了御书房,没有坐萧稷安排的辇车,就沿着宫墙下的甬道往宫门方向走。
萧晚星便陪着秦策一路步校
一老一少,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两侧朱红的宫墙像沉默的巨人,将他们夹在中间。
走出百步,确认周围再无旁人,秦策的声音也压得极低:“阿雍,待我回了北境,霍凛便调回京畿大营。
他会用最短的时间掌控这边的兵力,北境六卫中有三卫的精锐届时会以轮换之名逐步南下——但你在京城,平时万不可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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