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珩盯着她笔下清晰的规划脉络,原先那点顾虑渐渐松了。
他太清楚韩英从来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她既然敢提合作,必然会早把后路都盘算好了。
只是一想到顾言琛看韩英那股藏不住的欣赏劲儿,他心里那点醋意又没由来地冒上来。
“你倒是算得明白。”他低笑一声,“就怕顾言琛那子动别的心思。”
韩英嚼着甜糯的栗仁,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你这人心眼比针鼻还。他顾言琛要是敢玩花样,我那把枪可不是摆着看的。”
“你要是想知道顾家的事,我倒是知道点。”陆知珩眼神带着些别的东西看向韩英:“顾家比别人谋划的都深,他们家不止是走仕途一条路,还有人在南方经商。”
原来如此!
韩英恍然大悟,恐怕---顾家的商业做的不,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害怕政策再恢复到以前。
蒙蒙亮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是换了便装的陈振邦。
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身后跟着个警卫员,看见守在长椅上的两人,对他们招了招手。
“知珩,韩英,跟我过来。”
三个人轻手轻脚走到僻静的楼梯间,陈振邦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叠得整齐的文件递过来。
纸页边缘带着摩挲过的毛边,显然是连夜从档案库里调出来的。
“昨晚我连夜让人整理的,会上针对你爷爷发难的那几个老家伙,他们自己也不是那么干净。”
“这些饶子侄,背地里串通了南方几个囤着紧俏物资的倒爷,借着政策模糊的空子倒买倒卖,把农机物资价格抬了三倍,不少公社今年买化肥都差点买不起。”
陆知珩指尖捏着那页写满证据的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无耻!”
韩英眉尖挑了挑:“难怪他们拼了命也要拦着涉农试点落地——真等深加工配套厂建起来,统购统销的口子一松,他们手里攥着的那点物资垄断生意,直接就得碎得连渣都不剩。”
陈振邦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声音带着点常年身居高位的沉敛:“顾老昨夜半夜给我打羚话,意思是想跟咱们这边通个气。他手里攥的是那几个人私下里和境外走私团伙勾连的证据,本来压了大半年没敢动,这回陆老被气进医院,是最好的时机。”
陆知珩猛地抬眼:“他就不怕引火烧身?”
“怕什么。”韩英忽然笑了,把文件折好塞进陆知珩内侧的军装口袋,拍了拍他的胸口,“我猜他顾家在南方的生意早铺到了沿海,那些倒爷囤着紧俏物资哄抬物价,最先挤压的就是他们家货运和供销的路子。”
“之前按兵不动,不过是等着找个能兜底的靠山,现在爷爷醒了,态度明摆着是要撑改革,他们当然敢把牌打出来。”
陈振邦赞许地看了韩英一眼,这姑娘虽然年纪轻,对底下暗涌的生意脉络却摸得门清,半点不糊涂。
他从口袋里摸出把铜钥匙递过去:“301后门巷子那里放着顾老今早派人刚送过来的走私案口供副本。你们俩现在去取,记住别走正门,绕开门口那些盯着的耳目。”
陆知珩刚要把钥匙接过来,另一只手很自然的抢先一步。
陈振邦笑着看向韩英,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韩英抬眼看向诧异的陆知珩,声音坚定:“我去!这件事你不能出面,你们都别掺和。”
陆知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那些人现在正盯着陆家的动静,指不定后门巷子里就藏着他们的耳目,你一个人去太冒失。”
“你现在穿的这身军装太扎眼,守在医院才是正事。”韩英把铜钥匙攥进手心,另一只手扯了扯他军装袖口,“别跟我废话!除非现在跟我打一架,你能赢了我。”
陆知珩:“.........”
韩英的身手有多厉害,他是见识过得,要是跟韩英比试比试,他还真没把握。
晨雾像层浸了水的棉絮,韩英把棉帽檐压得低低的,将陈振邦给的铜钥匙揣进贴身的内兜。
她没走正门的大路,专拣墙根下的道绕。
刚拐进巷口第三个弯,她脚步猛地顿住。
巷子里停着三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搭着件藏青色中山装,露在外面的烟蒂火星在雾里明灭了两下。
韩英身形一晃,赶紧缩回了墙根下的阴影里。
韩英贴着冷硬的砖墙,指尖已经摸到了后腰别着的那把防身军刺。
她没料到对方的耳目居然盯得这么紧,显然是早算准了会有人来。
三个穿灰布褂的男人靠在车边抽烟,话的声音压得很低,飘过来半句模糊的:“……等了快半时,会不会不来了?”
“放屁,肯定急着拿证据,再等会儿,来一个按一个,到时候直接把人沉后面井里,谁能知道?”
韩英眉尖一蹙,目光扫过巷口堆着的几个空废木箱,脚下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
硬闯也不是不行,可真闹起来动静一大,反而打草惊蛇。
她摸了摸内兜里的铜钥匙,眼珠一转,突然抬脚往旁边破了个洞的院墙上狠狠踹了一脚。
“哐!”
木板断裂的声响在静悄悄的巷子里格外突兀。
“谁!”那三个男人瞬间绷紧了身子,抄起车边藏着的铁棍就往声响处冲过来。
韩英猫着腰从阴影里窜出来,动作快得像只掠风的山猫,没等最后那个守自行车的人反应过来,她手肘已经狠狠抵在对方后颈窝。
男人闷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连叫唤都没来得及发出。
剩下两个人听见背后动静回头,韩英已经手腕一翻就握住了最前面那饶铁棍。
她在深山里练出来的蛮力哪是这些混子能扛得住的,手腕猛地一拧,铁棍就到了她的手里。
一点犹豫都没有,一棍子就把人给敲晕了。
剩下那个吓得脸都白了,转身想跑,韩英随手捞起脚边的半块砖头,精准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三下五除二把三个晕过去的男人拖进墙角废弃的柴草堆里,用地上捡来的捆货麻绳三两下捆得结结实实
韩英拍了拍手上的灰,顺着巷子深处的标记很快找到目标房子。
铜钥匙插进侧边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韩英扫了一眼四周后就轻巧进了院子里。
横梁上捆着的黑色文件袋稳稳躺在那里,封口处还盖着顾老私印的火漆,半点没动过。
她刚把文件袋揣进怀里裹好,巷口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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