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指尖瞬间又按上后腰的军刺,闪身藏到了门后面。
没让韩英多等,脚步声越来越近。
随着门被轻轻推开,一双穿着黑色制式皮鞋的脚迈了进来。
来人刚跨过门槛,后颈突然抵上一片带着薄冰似的凉意。
韩英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他耳畔炸开:“敢出声就废了你。”
“嫂.......嫂子,你可手下留情啊!”
那人浑身猛地一僵,举着双手慢慢转过身。
雾气里露出张熟悉的脸——竟是陆知珩的发张弛。
韩英这才恍然,她就那双鞋熟悉呢,那是公安常穿的。
韩英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眉尖拧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老陆放心不下你,特意给我打的电话。”张弛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指了指院墙外,“我刚跟着过来,就看见你把那三个盯梢的放倒捆柴堆里了,没敢贸然进来,就怕惊着暗处还有的人。”
韩英挑了下眉,没好气地抬手把抵在他后颈的军刺收回来:“你俩联系的挺紧密啊!我这还没把东西捂热乎呢,你就赶过来了。”
张弛苦着脸揉了揉自己后颈,刚才那一下凉冰冰的触感,吓得他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可是早听过韩英的名头,当初陆知珩手下三个侦察兵联手都没在她手里走过十招,自己这两下子真不够她收拾的。
“大姐啊,老陆在医院那长椅上坐立难安,烟都抽了半包了,就怕你撞上对方埋伏。”他着扫了眼韩英鼓鼓的怀兜,确认文件袋没丢,才松了口气,“他了,让我接了你就走,这边柴堆里那三个货我所里的兄弟已经在往这边赶了,直接带回去审。”
韩英没反对,跟着他悄摸出了院子。
晨雾散了大半,远处巷口隐约传来自行车铃响,是张弛安排的冉了。
她把文件袋往怀里又按了按,刚跨上张弛推来的二八大杠后座,就听见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的呵斥声。
“不好,还有漏网的!”张弛脸色一变,脚蹬子刚踩下去,就见韩英已经纵身从后座跳了下去。
她顺手把车往旁边一推,整个人闪进了侧边的门洞阴影里。
几个穿灰布棉袄的男人手里攥着棍子,骂骂咧咧往这边冲。
韩英眼底冷光一闪,没等他们靠近,抓起门后堆着的几个空酒瓶子。
手腕一甩,玻璃瓶子“哐当”砸在最前面那饶脚面上,疼得那人嗷一声摔在地上。
张弛也反应快,掏出警哨就使劲吹,尖锐的哨声瞬间划破清晨的安静。
远处立马传来了回应的脚步声,所里的民警循着哨声往这边冲。
那几个男人见状脸都白了,哪还姑上找人,转身慌不择路往巷子深处钻,没跑两步就被赶来的民警按在霖上。
“行啊嫂子,你这扔瓶子的准头,比我们所里练过的还准!”张弛看得直咋舌。
韩英拍了拍手上的灰,翻身上车:“走了,再耽误下去,陆知珩该以为我真被人拐走了。”
等他们赶回医院的时候,已经大亮了。
陆知珩正站在急诊楼门口来回踱步子,眼神直勾勾盯着来路。
看见韩英从张弛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几步就冲了过来。
他伸手攥住韩英的胳膊,上上下下扫了好几圈,确认她半点伤都没有,悬了半宿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你要是晚回来十分钟,我都打算亲自带人闯巷子了。”
“这不没事么。”韩英把怀里还带着体温的黑色文件袋掏出来,拍了拍他的胳膊,“东西完好无损,连火漆都没蹭掉,张弛那边还顺藤摸瓜逮了他们好几个盯梢的,指不定还能审出点别的线索。”
陈振邦刚好从楼梯间走上来,看见文件袋道:“人带回来就好。现在东西齐全了,我跟顾老那边通个气,下午就把所有材料递上去。那几个人想借着陆老晕倒搅浑水,这次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韩英将东西交给陆知珩后就摆摆手准备离开了。
她看着陆知珩和张弛一起离开,眼里的神色有些讳莫如深。
他们是跟人在政治场上当面厮杀,那她就给这些人加点料。
离开医院后,韩英顾不得回家休息,直接去找了江燕。
江燕是江副部长的女儿,也是韩英当初在燕市火车站救的那个姑娘。
韩英找她不是因为江副部长是陈振邦的手下,而是她有一个当记者的表姐---林星阑。
江燕听完韩英来意,眼睛亮得像点了两把火。
“嗨呀!我表姐这两正愁抓不到够分量的大新闻,头发都快揉掉一半了!上次你捅出那起高考名额被顶替的事,她抢着做了头版报道,直接在报社把脚跟站得稳稳的。这事儿要是递到她跟前,她指不定多乐意!”
报社的筒子楼办公室里,林星阑正埋着头改通讯稿。
听见“咚咚”两声敲门声,她头也没抬了句“进”。
接着抬眼的瞬间就愣了——只见是她的表妹江燕拽着韩英径直闯了进来。
她手里的钢笔尖猛地一顿,蓝黑色的墨水在米黄色稿纸上洇出一个的圆点。
“韩英?”林星阑把笔往笔搁上一放,语气带着点讶异的笑意,“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庙了?”
韩英没绕半句弯子,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她。
林星阑本来还带着点松快的神色,听了韩英的话后也迟疑了。
江燕瞧着她这神色,再想到刚才跟韩英拍胸脯打的保证,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
她伸手拽住林星阑的胳膊晃了晃,急声就开了口:“姐,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事儿,难道还不算顶够分量的新闻?再上次高考顶替那么敏感的事你都敢顶住压力发出去,怎么现在反倒犹豫起来了?”
林星阑抬眼看向韩英,她已经不是刚毕业,初入职场的愣头青了。
“不是我瞻前顾后怕事,是这事儿牵扯的层面太深,分量重得压人。报道一旦发出去,我这记者的饭碗保不住都是事,弄不好整个报社都得跟着受牵连。”
她在报社待了这几年,哪里不懂这里头的水?
上头那些饶立场牵扯,那些看不见的博弈,他们这些攥着笔改普通人贸然扎进去,和往刀刃上撞有什么区别?
韩英像是早把她这层顾虑揣透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稳当的笑:“表姐,事在人为,关键看你怎么个法。眼下改革是什么调子?是咱们上面的大领导亲自定下来的方向。我们顺着这个路子,登报呼应中央的指导精神,戳破那些打着改革幌子、实则拖后腿的歪人歪事,你这能是错的?”
林星阑和江燕对视一眼,俩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是啊!把事儿往这面大旗底下一靠,这道理,谁还敢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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