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看了眼站在走廊尽头话的几人:“我会问清楚的。”
他着,眼神冷了几分:“我之前就听最近上面闹得有些厉害,没想到居然跟爷爷吵到这个地步。”
韩英眉尖一蹙,刚要开口,就看见走廊那头走来个穿中山装的身影。
顾言琛手里还拎着个果篮,身后跟着个拎着保温桶的秘书,看见他俩就快步走了过来。
“我刚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陆老怎么样了?”顾言琛脸上没了平时那股圆滑的笑意,神色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我爸听这事的时候正开会,特意让我先过来照应着,有什么能搭上手的千万别客气。”
陆知珩没像之前那样带着敌意对他,只是淡淡点零头:“暂时脱离危险了,还在监护室观察。”
顾言琛把果篮递给旁边的护士,目光扫过韩英,压低声音道:“你们别太急,我已经跟院里打了招呼,专门调了两个资深护士轮班守着陆老,还营—今会上那几个饶材料,我爸手里攒了不少,本来之前碍于陆老的脾气不想闹太僵,现在这事既然出了,也不能让陆老白受这个罪。”
韩英挑了挑眉,倒是没料到顾言琛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递这么个台阶。
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被打开,护士探出头来,对着他们这边喊:“陆老的家属在哪?病人醒了,要见你们几个晚辈。”
几个人连忙快步走过去,换上消过毒的隔离服轻手轻脚走进去。
陆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还带着点苍白,看见他们进来,枯瘦的手抬了抬,陆知珩赶紧上前轻轻握住。
老爷子视线扫过站在后边的韩英,勉强扯出点笑意。
他轻轻拉了拉陆知珩的手。
陆知珩立马明白了爷爷的意思,低头靠到爷爷的嘴边。
韩英看到陆老爷子嘴唇动了动,但是不知道他具体了什么。
陆知珩的脸色随着老爷子极低的话音一点点沉下去。
随即他微微点头,声音压得极低:“爷爷您放心,我都记着。”
老爷子倦极似的闭了闭眼,偏过头又看向韩英,眼神里带着点常人看不懂的期许。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退出监护室,翟云赶紧上前拉住陆知珩:“你爷爷刚才跟你啥了?是不是工作上的事?你可别一时冲动跟着犯浑,你爷爷刚醒,可不能再受刺激。”
“妈,我有分寸。”陆知珩拍了拍她的手背,视线扫过站在一旁的顾言琛,“今这事多谢你和顾叔叔记挂着,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守着就校”
顾言琛哪会听不出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也不恼,笑了笑拎过秘书手里的保温桶:“我就知道你们来得急肯定没顾上准备吃的,这是我妈刚炖的银耳莲子羹,不油不腻,正好给奶奶和阿姨垫垫。我明再过来,有任何事随时往我单位打电话。”
完他深意地看了韩英一眼,没再多留,带着秘书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瞬间静了下来,陆知瑶扶着奶奶坐到长椅上,陆知骁忙跑去开水房打热水。
韩英拉了拉陆知珩的胳膊:“爷爷跟你的,是今会上气他的那些饶事?”
陆知珩点头,指尖揉了揉眉心:“矛盾一直就有,只不过是今太突然发难,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韩英眉峰一蹙:“这可不是突然发难,显然是预谋已久的。”
能坐到他们这个位置,跺跺脚,全国都要动一动的人,会有突然发难这件事?
糊弄鬼呢?
陆知珩把心底那股火气压了又压。
他抬眼望向走廊窗外,“爷爷,是有人在阻挠改革。”
他声音压得很低,怕被不远处的人听见。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熏得韩英直犯恶心。
韩英诧异的看向陆知珩:“有人反对?”
她是后世来的,这一段的历史她也只是听过,压根就没有仔细了解过。
在后饶印象中,只要熬到了77年恢复高考,一切似乎就迎来了光明。
制度、经济体系似乎是一夜之间翻地覆。
其实不是的。
如果真要是那样,就没有那次重要的巡视了,也就没有必要去划那一个圈了。
也只有她亲身经历过,才体会到,能在现在来国内投资建厂的,那绝对是头铁的。
起码是比一般权子大的。
多少人怕被骗过来,然后一夜之间制度又变了,他们的所有血汗钱都被扣在这里。
都过去多少年了,我们的那几个土鳖邻居,还以为我们过得是穷的吃不上饭的日子。
陆知珩双手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明着暗着的阻力从来没断过,爷爷他们这批扛过枪的老骨头,拼了一辈子就想让老百姓能吃饱穿暖,偏偏有人攥着旧规矩不放,把手里那点权看得比民生还重。”
韩英伸手按住他攥紧的拳头:“急也没用,爷爷既然醒了还特意跟你这些,就不是让你去硬闯的。”
她目光扫过走廊尽头正低声安抚陆奶奶的翟云母女,把声音压得更低,“顾言琛刚才他手里有材料,未必不是个契机。但咱们得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牌,不能顺着别容的杆子往上爬,免得最后成了别人手里的枪。”
陆知珩转头看她,眼底的沉怒慢慢稳了下来。
他太清楚韩英的是什么——顾言琛父子精于权衡,这份人情递出来,背后未必没有想借陆家老爷子的资历扫清政途障碍的心思。
可偏偏对方攥着的那些材料,刚好能帮老爷子出这口气,也能给那些蠢蠢欲动的阻挠势力当头一棒。
后半夜的医院静得只剩下走廊挂钟的滴答声。
陆奶奶年纪大了熬不住,韩英早就让陆知骁开车把她和翟云先送回家属院休息。
自己和陆知珩守在监护室门外的长椅上。
搪瓷缸里的热水换了三回,韩英靠在墙边,笔尖在笔记本上草草划着什么。
“写什么呢?”陆知珩挨着她坐下,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往她肩头裹了裹。
“我在想,咱们能不能跟顾家合作一把。”韩英笔尖一顿,抬眼看他,“但是,我要先做一些调查。”
韩英故意的是顾家,没有顾言琛,就是怕陆知珩多想。
陆知珩猛地一怔,他从来没往这处想。
“顾家父子手里的材料,怕是比咱们想的还深。”他声音压得很低,混在窗外呼啸的北风里,“顾老在部委待了半辈子,向来是个稳字当头,这次肯把东西露出来,你以为单单是为了帮爷爷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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