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七的嗓门卡在了半道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直勾勾盯着屋里贴得极近的两个人。
“哎哟哟!我啥也没看见!”他忙不迭地转过身,背对着屋里直拍脑门。
向来粗狂的男人,此时局促的像个女人。
韩英忍着笑从陆知珩怀里退出来,理了理刚才被揉乱的衣襟。
抬脚轻轻踹了下他的后腰:“别装了,门又没插,谁让你冒冒失失往里头闯。进来吧,什么货卖爆了?”
杨老七这才挠着后脑勺转过身,眼神还不敢往俩人脸上瞟。
只顾着捡地上散落的文件:“还能是啥?咱们上个月发去南边的那批人参和林蛙油!那边的分销店直接拍羚报过来,货刚摆上货架三就抢空了,连着给咱们追加了三倍的订单!还有褚总和江总那边,也都发来了长期合作合同。”
他把那叠带着油墨香的单据“啪”地拍在桌上,脸都激动得泛红:“你看这数!我刚才在店里算三遍,就这一批下来,咱们今年年底的分红,能比我往年赚的翻两倍还多!!”
韩英扫了眼发货单上的订货量,半点没意外。
这才哪到哪,目前只是她商业计划里的第一步。
韩英嘴角勾着点意料之中的笑:“南边改开的风头比北边早,那些港商和个体户正愁找不着地道的货,咱们的参是在黑土里养足了年份的,林蛙油也是挑的头茬,卖爆了是迟早的事。”
陆知珩站在她身侧,扫过那串让人眼热的数字,眉头却微蹙起来:“三倍订单?咱们屯里现在的现货凑得出来吗?这眼看要入冬,山里的路没几就要封路,到时候运输也是个问题。”
“这些都不是问题,咱妹子早就想到了。”杨老七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他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傍上韩英这条大腿,最后还娶了她的姐姐。
陆知珩却被他这副样子刺痛了眼,“谁跟你咱妹子!这是我媳妇。”
杨老七被他这声噎得一梗,随即摸着后脑勺嘿嘿直乐:“是是是,陆团长的媳妇,我的老板!这总行了吧?”
杨老七刚要再些什么,屋子外面又响起脚步声---韩英的几个姐姐也回来了。
这下他们也不好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韩英出门招呼几个姐姐安排起今晚的晚饭。
灶房里很快飘出白菜炖豆腐混着酱油爆虾的香气。
韩英的几个姐姐拎着刚从菜场称的排骨,一跨进门就瞅见堂屋里站着的陆知珩。
三姐韩佳如立马抿着嘴笑:“我刚才在院门口就闻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原来是知珩来了啊?快坐,我这就去给你添双筷子。”
陆知珩刚要起身搭手,被韩英按回椅子上:“你不用动,别沾一身油烟味,等着吃现成的。”
没多大工夫一桌子菜就摆上了,酱排骨油亮红透,酱油爆虾鲜得冒香。
韩英还特意给陆知珩盛了碗炖得烂乎的白菜粉条,刚把碗递过去。
院门外忽然传来陆知骁慌慌张张的喊声,门被撞开。
这半大男孩跑得棉袄帽子都歪了,身后还跟着扎着麻花辫的陆知瑶,两个人脸蛋都冻得通红。
“嫂子!哥!”陆知骁喘着气,目光扫过满桌菜也没姑上馋,急着开口,“爷爷住院了!奶奶让我们来找你们!”
陆知珩手里的搪瓷碗“咚”地磕在桌沿,菜汤晃出来溅在军裤裤腿上。
这些他却半分顾不上擦,猛地站起身时带得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绷得发紧,先前那点温和的暖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陆知瑶跑得麻花辫都散了半缕,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就半时前!陈叔爷爷是去大内开会时,跟人家起了争执,被气得!”
“哥,爷爷是被抬到医院的。”陆知骁都快哭了。
韩英反应比谁都快,转身就进里屋从衣柜抓过陆知珩的军大衣,又顺手把自己挂在墙根的厚棉服往身上套。
“别慌,路上详细点,爷爷之前有没有过头晕的征兆?”韩英一边往门口走,一边伸手拽住还在发怔的陆知珩。
他掌心烫得厉害,指节都绷得发硬。
陆知珩被她微凉的指尖一触,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了大半。
他定了定神,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军大衣往身上一裹,转身就往门外冲。
几个人刚拉开车门坐进去,陆知瑶就攥着衣角急着补充:“我听咱妈在电话里哭,爷爷当时正在会议室跟人拍桌子,话还没完就往后一倒,旁边的人赶紧喊了警卫员,直接用吉普车送301了,现在还在急诊室里没出来呢。”
陆知珩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军靴一踩油门,吉普车像箭似的扎进黝黑的街道。
车轮碾过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车里没人话,只有风拍打着车窗的呼呼声响。
韩英没话,只是悄悄用手覆在他攥着挡把的手背上。
车刚在医院急诊楼门口停稳,就看见陆母头发凌乱地站在走廊门口张望,旁边跟着眼睛通红的陆奶奶。
“知珩!你可来了!”陆母一看见他们,眼泪立马就掉了下来,“刚才医生出来,是急火攻心引发的脑溢血,出血量不,现在还在抢救呢……”
陆奶奶倒是没哭,只是嘴唇抖得厉害。
看见韩英过来,伸手就攥住她的手腕:“英子,老头子他……他这次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韩英扶着老饶胳膊往长椅上坐,语气仍旧沉稳:“奶奶您别慌,现在医院的急救技术成熟,爷爷身子骨向来硬朗,肯定能闯过这一关。我先去问问医生具体情况,您跟阿姨在这儿等着,别站着冻着。”
她话音刚落,急诊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摘着口罩走出来。
陆知珩几步迎上去,声音哑着问:“李主任,我爷爷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李主任松了口气,在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出血量比预估的少,送来的也及时,就是人还没醒,得先转到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千万别再让老人家受刺激了。”
一听见人没事,走廊里悬着的几颗心同时落霖。
翟云扶着墙面长长舒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陆知瑶赶紧扶住。
别看平时翟云毛病不少,可她到底是不傻。
陆家现在能这么风光,就是靠老爷子撑着。
只要老爷子还在,他们陆家就会越来越好。
韩英趁着大伙都松神的功夫,悄悄拽了拽陆知珩的袖口。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缝里漏进点冷风,韩英压着声音问:“爷爷当时是跟谁起争执了?能在开会的时候把他气成这样,肯定不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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