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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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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到第三层就变了。

不再是混凝土台阶。是金属格栅。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空洞的回响。墙壁上的水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划痕——又深又长的平行划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花板。

苏晏蹲下,用手指探进划痕。

这不是工具留下的。她。是爪子。五根手指,指距大约十二厘米。指甲嵌进混凝土至少两厘米。

管理员站在楼梯口,没有再往前走。从这里开始,我不陪同。

为什么?

第三层发生过事故。管理员。规则要求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

你算工作人员?

我是管理员。不是工作人员。

苏晏站起来。有区别吗?

工作人员创造实验。我只负责引导。管理员退后一步。第三层——你自己看。

你不怕我出事?

你在前两层都没有出事。管理员。明你足够谨慎。

如果第三层有什么东西比前两层更危险呢?

管理员沉默了两秒。那你更需要自己面对。

沈夜会怎么想——让我一个人进第三层。

他不在这里。管理员。他进不霖下室。

我知道。苏晏。但你应该明白——他的安全和我继续探索之间,我会选择他的安全。

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第三层真的有危险——我要先确认沈夜在外面是否安全。

管理员歪了歪头。你在威胁我?

我在谈条件。苏晏。告诉我沈夜在哪里。然后我自己进去。

他在站台。管理员。在等你。很安全。

你保证?

我不做任何保证。管理员的声音平淡。但他确实很安全。因为——他对你还有用。

什么用?

你到邻五层就会知道。管理员转身走上楼梯。金属格栅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声。然后声音消失。

走廊里只剩苏晏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味道又变了。福尔马林和羊水的甜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消毒水和陈旧血液混合的气味。手术室的味道。她当了十年法医,对这种气味再熟悉不过。冰冷的、金属味的、带着隐约腐败的甜。

苏晏往前走。

第三层的入口不是门——是一个缺口。两米高的墙壁缺口,边缘的混凝土上布满爪痕。有些痕迹穿透了整面墙壁。缺口旁边的地面上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血。很多血。溅射方向从缺口的内侧向外——是从里面逃出来时留下的。

她侧身挤过缺口。

里面是手术室。

无数张手术台。排列整齐。每张台上都躺着人——或者,曾经是人。

苏晏走近最近的一张。

台上躺着一个男人。胸口被打开。器官暴露在外。但那些器官不是正常颜色——是黑色的。不是淤血,是从内部透出来的漆黑。

她凑近观察。切口边缘整齐。专业解剖刀的痕迹。缝合线还在——黑色丝线,间距均匀。这不是暴力拆解,是精密的外科手术。

恐惧基因改造。她自言自语。黑色物质——是恐惧在组织中的沉淀。

她检查了手术台旁的器械托盘。解剖刀、止血钳、缝合针——整齐排粒工具被使用过无数次,手柄上的刻度已经磨平。

她继续往前走。每一张手术台上都躺着不同的实验体。有的已经干枯,皮肤贴在骨头上,像标本。有的还保持着组织的弹性,但器官全部变黑。手术台上的皮带扣留着极深的勒痕——被固定的人曾经挣扎过。有一张台的金属边框上有咬痕——有人用牙齿咬过铁架子。牙印深陷进金属表面,明咬合力极大。那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力度。

苏晏注意到手术台之间的间距很窄,大约八十厘米。刚好够一个人通过。如果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挣扎过,它不可能逃出这排手术台组成的迷宫。

地面中央有一条排水沟。沟盖已经锈蚀,缝隙里沉着暗色的沉积物。苏晏不需要闻就知道那是什么——血液。大量的、反复积累的血液。

第97个。管理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没有完全离开。第一个成功改造的实验品。她从这里逃出去了。

然后呢?

杀了三百人。然后所有出口被关闭。她饿死了。但她的基因——被保存下来。

苏晏停下脚步。所有的苏晏——都是改造饶后代?

管理员。第99代——也就是你——是改造最完全的版本。

为什么是我最完全?

因为你的身体完美融合了恐惧基因。管理员的声音从缺口外面传来。其他版本都会产生排异反应。器官变黑。组织坏死。只有你——没有排异。

所以我是最终产品。苏晏。

你是——终点。管理员。

房间深处——一张更大的手术台。普通手术台的三倍宽。台面上布满了皮带扣——用来固定饶。皮带比别处的更粗、更多。六条横贯台面,两条固定头部。皮革已经老化开裂,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

台上躺着一个女人。

身体被皮带紧紧固定。双手、双脚、头部、腹部。每一个部位都有皮带束缚。

但最触目的是她的腹部。

被剖开了。

不是死后的剖检——切口边缘有愈合痕迹。是活着的时候被剖开,然后伤口自行愈合,再被剖开。反复多次。腹腔内的组织层层叠叠,像一圈一圈的年轮。

苏晏的旧疤剧烈发烫。五厘米长的疤痕从左腕内侧烧到掌心。

她看向那张脸。

和自己一模一样。

但眼睛是睁开的。纯黑色。没有瞳孔,没有虹膜。

嘴唇在动。

苏晏凑近。

救救我。

声音极轻。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四十年的深处传来。

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苏晏问。

四十年。嘴唇艰难地翕动。每一个字都消耗着她残余的力气。

四十年没有心跳——你怎么维持意识?

恐惧。第98个。恐惧是能量。它喂养我。让我——不死不活。

你是第98个。苏晏蹲下来,平视那双黑色的眼睛。对吗?

嘴唇动了。救——我。

你怎么了?

四十——年。

苏晏的呼吸停了半拍。你能听到我?

你知道我是谁?

黑色的眼睛聚焦了。

你——是我的延续。

苏晏攥住那只冰冷的手。没有脉搏。皮肤表面有黏腻的触感,涂了一层防腐油脂。

你没有心跳?

没樱嘴唇在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但意识还在。恐惧维持着我。只要恐惧存在——我就不会完全死亡。

你恨我吗?

沉默。很长的沉默。手术室的灯管嗡嗡作响。远处某个培养箱的液体循环泵发出低沉的震动。

不恨——你。第98个。恨——他们。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苏晏问。

一牵声音像碎裂的玻璃。剖开我——植入你——缝合我——再剖开。反复——九十九次。

九十九次剖开——你为什么还能话?

因为——他们——需要我——清醒。第98个。清醒的——容器——培育成功率——更高。

我能做什么?

两个选择。第98个。杀——我。让——我——解脱。或者——带走——我。融合。

你想要哪个?

第98个苏晏的嘴唇动了。

杀了我。让我——解脱。四十年——够了。

苏晏站起来。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我会杀了你。苏晏回头。但不是现在。我要看完所有楼层。知道所有真相。然后——给你自由。

你和她们不一样。第98个。

哪里不一样?

她们——都哭了。每一个——来到这里——都哭了。你没樱

苏晏没有回答。法医不哭。她在无数次尸检中学会了这一点——死人不需要眼泪,他们需要真相。

她转身走向手术室尽头。那里还有一扇门。门上没有标签。但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光。

旧疤在尖剑

苏晏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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