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开始读角色剧本的详细内容。
身份:主检法医师,32岁,从业十年。死亡日期:2014年5月6日晚十点。死亡地点:法医中心3号办公室。凶器编号:Sm-2014-0506。
她翻页。
背景:你发现了一个秘密。有人在秘密进行人体实验。档案编号FEAR-001,代号——恐惧。你约了五个嫌疑人来办公室质问他们。但在你开口之前——你被杀了。
任务:一,调查现场。二,询问嫌疑人。三,找出真凶。四,做出选择。
最后一页:你可能既是受害者,也是凶手。这不是错误。这是真相。
苏晏把剧本拍在桌上。
恐惧。她,档案代号叫恐惧。不是恐惧症,不是恐慌情绪。是恐惧本身——被当作实验材料来提取。
你之前经历过和恐惧有关的副本?林雨桐坐在对面,职业微笑收起来了,换成了审视的眼神。
不是有关。苏晏回答,每个副本的核心都是恐惧。但这次不同——恐惧不是外部威胁,是被提取、被储存的原料。
原料?陈医生推了推眼镜,用来制造什么?
副本。苏晏,恐惧能量化、能储存,就能用来构建整个副本系统。恐惧就是燃料。
她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都消化刚才的话。王老板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赵警官的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陈医生的手不再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状态:僵硬。
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苏晏能看到每个人呼出的白气。
互换信息吧。她,你角色剧本里写了什么,你是谁,你怎么死的。从头起。
林雨桐翻开剧本念:调查记者。跟踪苏氏基因内部消息三个月。死亡日期和苏晏同一——5月6日。死因:坠楼。从七楼坠落。
同一个晚上。赵警官接口,我——负责这起案子的刑警。死亡日期:5月7日凌晨两点。死因:枪伤。胸口一枪。
三个了。陈医生的声音在发抖,我——心理医生。剧本里写我给苏晏做过六次心理咨询。死亡日期也是5月6日,晚上十一点。死因:药物过量。安眠药。
王老板擦着汗:我——商人。投资了苏氏基因三千万。5月6日晚上九点半。死因:心脏病发作。
苏晏把每个饶死亡方式在脑子里排了一遍。她的右手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这是她在解剖台前整理思路时的习惯动作。三百七十二次尸检训练出来的分析能力,此刻正在高速运转。
五个角色,四个死人,加上身为受害者的她——五个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死亡。而且每个饶死法都对应着某种特定的恐惧。这不是巧合,不是连环杀手的即兴发挥。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系统。
坠楼、枪伤、药物过量、心脏病、勒颈刺心。她把五种死法逐一点出来,五种完全不同的杀人方式。同一个晚上,同一栋楼,同一批人。你们不觉得这太整齐了吗?
巧合?林雨桐问。
法医不信巧合。苏晏摇头,五种死法对应五种恐惧。高处、暴力、失控、猝死、密室。这不是随机杀人。是有人在按照恐惧类型进行筛选处决。
处决?王老板的声音劈了,你处决?
苏晏完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赵警官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他的角色死于枪伤。林雨桐的目光飘向四周,但房间里根本没有窗户。
恐惧杀人。不是用刀枪,不是用毒药,而是用你内心最深层的恐惧本身。
想法让苏晏的后背一阵发凉。她经历过太多副本,每一个副本的核心都是恐惧。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如果恐惧不是副本的副产品,而是副本的原材料呢?
主持人。苏晏看向周明远,苏氏基因到底是什么公司?
沉默。
你问的不是剧本范围内的问题。周明远。
我的角色剧本写着:你发现有人秘密进行人体实验,代号恐惧。苏晏的声音很稳,我需要了解实验内容才能找出凶手。这算不算剧本内的问题?
周明远看了她三秒。
问其他玩家。
苏晏转向王老板。你投资了苏氏基因。这家公司做什么的?
王老板的汗流得更多了。他转动无名指上的金戒指,转了三圈。
基——基因研究。
具体方向?
恐惧。王老板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压低到几乎是耳语,他们研究——怎么把恐惧从人体里提取出来。变成某种能量。
房间温度骤降。苏晏能看到每个人呼出的白气。
恐惧当能量。陈医生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用颤抖的手推回去,这在生物学上完全不成立。恐惧是情绪反应,是杏仁耗——
在生物学上不成立。苏晏接口,但如果恐惧不只是情绪呢?如果它是可以被量化的神经信号?如果它可以被储存、被转化、被用来构建——
她没完。
够了。周明远打断她,调查环节还没开始。你超范围了。
主持人违反了自己的规则。苏晏盯着他,规则玩家只能问剧本内的问题。但你刚才的语气告诉我——我对了。苏氏基因的研究方向就是恐惧。恐惧能量就是副本系统的燃料。
周明远的黑色眼睛盯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很聪明。他,上一轮的你——也这么聪明。然后她死了。
上一轮?林雨桐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叫上一轮?我们经历过不止一轮?
没什么。周明远转身走向阴影,三十分钟到了。调查环节——开始。
他拍了拍手。
桌上的油灯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照亮了之前看不到的桌面细节。绒布的暗绿色在强光下显出磷色——那下面还有一层更深的花纹,像是血管的纹路。
然后绒布从中间裂开了。裂口无声无息地向两边卷起,露出下面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叠照片、一份尸检报告、一把生锈的手术刀。
苏晏伸手拿起尸检报告。纸张泛黄,边缘有被反复翻阅的痕迹,纸页之间的夹角已经磨圆了。这份档案不知道在暗格里躺了多久,也不知道被多少个上一轮的自己翻阅过。每一次翻阅都留下新的折痕,一层层叠加,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她翻开第一页。
死者照片——是她自己的脸。不是大概相似,是完全一致。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角度,甚至左耳垂上那颗不起眼的痣都一模一样。照片里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苏晏盯着那双死去的眼睛看了三秒。作为法医,她对尸体照片早已免疫。但看到自己的脸变成遗照——胃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搅。她压了下去。
但名字栏写着的不是。
是m-01。
死者编号m-01。她念出声,性别:未知。年龄:未知。死因——
死因那一栏是空白的。
旁边有人用红色墨水写了一行字,笔迹潦草急促:
死因不在尸体上。死因在剧本里。
m-01是谁?苏晏看向周明远。
你的剧本里应该有答案。
苏晏翻回角色剧本。最后多出了一页——刚才翻看时绝对没有的。纸页泛黄,但墨水是新的,还带着潮湿的光泽。
上面只有一句话:
m-01是第一个被系统捕获的灵魂。它创造副本的方式——是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苏晏的手指僵在纸面上。
它杀死的人叫什么名字?她问。
页面上的字迹开始变化。墨迹蠕动,重组,最终定格为两个字。
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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