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
m-01杀死的人是我。她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法医面对死亡时的职业习惯——把情绪暂时封存,先收集事实。
不止一次。周明远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999次。每一轮都一样。它杀你,你用恐惧构建副本,副本再杀死你。循环往复。
等一下。赵警官站了起来,你们在什么?苏晏不是受害者吗?怎么又变成被杀的人?
因为这个案子有两层真相。苏晏合上报告,表层——法医苏晏死在密室里。底层——m-01用我的死亡创建了副本系统。
林雨桐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剧本告诉我的。但剧本只给了结论,没给过程。过程需要我自己查。
她拿起那把生锈的手术刀。入手的瞬间她就判断出刀刃已经钝化——锈蚀侵蚀了刃口的锋利度。刀柄刻着编号:Sm-2014-0506。和剧本里写的凶器编号完全一致。刀刃上有暗褐色的残留物——干涸的血迹。她用指甲刮了一点下来,放在鼻前闻了闻。是血。真的血。不是道具。
凶器在这里。她把刀放在桌上,但有个问题——如果凶手是我自己,为什么凶器不在尸体旁边?为什么要单独放在暗格里?
好问题。陈医生推了推眼镜,手指抖得眼镜差点掉下来,密室现场的法医学逻辑——凶器应该在尸体附近或尸体手郑除非有人移动过凶器。
或者根本没有凶器。苏晏,勒颈后刺心,自己操作需先勒住自己脖子直到昏迷,再精准刺入心脏。昏迷后肌肉失控,不可能完成这两步。
林雨桐皱起眉:所以——
这不是自杀。苏晏把刀放下,是伪造的自杀现场。凶手忽略了最基本的法医学常识——昏迷后无法完成精细动作。
但剧本白纸黑字写着——王老板翻着自己的剧本。
剧本在谎。苏晏打断他,我在调查。调查环节是你亲手开启的。如果真相和剧本不一致,那不是我偏离,是剧本本身有问题。
周明远沉默了。五秒后,他了两个字:继续。
苏晏拿起那叠照片。一共七张。前六张是玩家角色照——周明远、林雨桐、陈医生、赵警官、王老板,还有她自己。每张照片下面标注着角色名和死亡方式。
第七张不一样。
照片上是一个黑色人影。没有面孔。没有轮廓。只有一团人形的黑暗,边缘模糊,像是随时会散开又随时会聚拢。照片下面没有名字。只有编号:m-01。
管理者。苏晏念出这两个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会对m-01有本能的认知——但心底的感觉非常确定,来自比记忆更深的地方。
苏晏翻到尸检报告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字,字体和正文不同,是后添加的:m-01的身份是系统执行者。它维护规则。它收集恐惧。它——
后面被涂黑了。红色墨水涂掉,涂得很厚,反复涂抹了好几层。
赵警官凑过来看了一眼。苏晏摇了摇头。
是上一轮的我涂的。她。
你怎么知道?
笔迹。苏晏把报告凑近油灯,金色墨水工整缓慢,红色墨水潦草急促。写得很急,但笔迹习惯——转折角度、收笔方式——和我的一样。
她把报告翻过来。背面有极淡的铅笔痕迹,肉眼几乎看不见。苏晏把报告凑近油灯,侧着角度让光线照出纸面上的凹凸。
铅笔字浮现出来。四个字:
沈夜知道。
苏晏的手指停在那四个字上。
沈夜。
灰黑色眼眸。黑色风衣。低沉简洁的声音。那个背叛了系统、在998轮里始终站在她身边的人。最后一个沈夜用命换来了一句线索——管理者在驾驶室。
你认识沈夜?林雨桐的声音突然变了。
苏晏抬头。林雨桐的表情不对。职业微笑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审视的、带着警惕的目光。
你不只是个记者。苏晏盯着她。
林雨桐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翻开自己的角色剧本,翻到最后面。
我的剧本最后多了一页。她,你的呢?
苏晏翻到自己的最后。多出来一页——刚才绝对没有的。纸页泛黄,但墨水是新的。
上面写着:
你有一个搭档。他跨越了998轮。但这一轮他没有以本来面目出现。他在你附近。他的身份——在剧本第三页的背面。
苏晏翻到第三页。背面有字。用指甲刮出来的,几乎看不见。
翻到反面。对着光。
她把纸翻过来。油灯的光照上去。凸起的痕迹组成了三个字。
看我身后。
苏晏的背脊一阵发凉。
她身后坐着的是——陈医生。
她猛然转头。陈医生推了推眼镜。金丝边后面的眼睛——灰黑色的。和沈夜一模一样的灰黑色。
你——
苏晏。陈医生的声音变了。低沉,简洁,带着一丝冷幽默。别出声。他们在听。
沈夜。
你怎么在这里?苏晏压低声音。
长话短。沈夜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房间,这一轮的剧本不是正常生成的。是m-01改了规则。它要你在调查过程中崩溃。你一崩溃——恐惧能量就会被收割。
剧本里哪些是真的?
红色墨水是上一轮的你写的。金色墨水是m-01写的。沈夜的手指在桌面下比了一个手势——苏晏认得,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心主持人,你需要分清哪些是线索,哪些是诱饵。
苏晏看了一眼桌上的尸检报告和照片。
m-01。管理者。剧本它是第一个被系统捕获的灵魂。
沈夜的声音更低了,但它不是普通的执行者。它是整个副本系统的基石。没有它,系统无法运转。
那它为什么需要我?
因为你是原点。沈夜看着她,你的恐惧创造了副本,你的死亡启动了轮回。它杀你999次——不是恨你。是它需要你持续产生恐惧来维持存在。
苏晏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做过999次尸检,解剖过无数尸体,在999个副本里挣扎求生。
那999个我——都死了?
都死了。沈夜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轮我都看着你死。998次。最后一次——我用命换了一条线索给你。
这一轮你换了身份。苏晏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
沈夜推了推金丝边眼镜,m-01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每次进来都会换一张脸。但时间不多,它迟早会发现我。
所以你让我注意第三页背面。
对。我需要你在调查环节找到那份真正的档案。沈夜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下递给她——一把铜制钥匙,很旧,柄上刻着数字3。
这不是剧本里的道具。他,我从外面带进来的。三号办公室的钥匙。
苏晏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福
桌子下面。沈夜用眼神示意,第三块木板。
苏晏弯腰掀开绒布。桌底的木板上有明显的缝隙——第三块。她按了下去。
咔嗒。
桌面中央暗格下面还有第二层。第二层里放着一份完整的档案。封面上写着:
FEAR-001。基因改造实验——代号:恐惧。
打开它你就会离开安全区。沈夜的声音压得更低,调查环节是安全的。m-01不能在这里动手。但你翻开这份档案——你就不再是调查者。你会变成知情者。
知情者会怎样?
剧本改写。规则变化。死亡方式也会变。
苏晏看着那份档案。封面泛黄,边缘卷曲。她的手指搭在封面上。
正面思考。她对自己。
然后她翻开了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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