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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婴灵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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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回到祭坛房间时,七个婴灵仍在原位。

绿色烛火纹丝不动。七个半透明的身影悬浮在祭坛前方,全黑的眼睛齐齐转向她。地窖里发现的《婴录》内容还在苏晏脑海中盘旋——活取、松果体、第一代样本。每一个词都像钉子,钉进她的记忆里。

你下去了。苏念。不是疑问。

下去了。苏晏站在祭坛前,找到了《婴录》。你们不是普通的婴灵。

我们是什么?

载体。苏晏看着苏念,你们颅内有异常结构,建庙的人要取出它。

苏念沉默了片刻。其余六个婴灵也没有动。

你只对了一半。苏念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婴儿的尖细,而是一个少女的嗓音,我的颅内有东西,不是我们的

她们六个不是实验品。苏念飘近一步,只是没能活下来的孩子。死因各异,全都普通。

苏晏在心里快速整理这些信息。一个能感知其他婴灵的特殊个体。松果体区域的钙化团块。《婴录》上的第一代样本。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结论——苏念颅内的东西不是病变,是某个更古老存在的碎片。

那你有什么不同?

我脑里有东西。苏念全黑的眼睛直直盯着苏晏,那东西让我能看见它们,听见它们话。她抬起一只手,青紫色的指尖指向其他六个婴灵。

和其他婴灵沟通?

从它们死的那一刻起,我就能听见它们的声音。每一个。上千个。它们在牌位里哭,在牌位里笑,在牌位里叫妈妈。

苏晏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被选中了。

不是被选郑苏念的声音硬了一度,是被制造出来的。

苏念转向其余六个婴灵。它们一动不动,如同六尊半透明的雕像。

你想知道第一个的故事吗?苏念问。

苏念指向最的那个婴灵——拳头大,几乎没有成型,轮廓模糊得如同一团未散开的雾气。

牌位上写未知名。但我知道她叫什么。

叫什么?

一。2003年死的。那年妈妈二十三岁。

她怎么死的?

引产。地下诊所,十二周。药量没控制好,子宫大出血。

苏晏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在法医中心见过太多案例——药物流产引发大出血,处置不及时导致胎儿死亡。

妈妈活下来了吗?

活下来了。一死在子宫里。苏念的声音很平,没有名字,没有坟墓。

那她怎么变成婴灵?

这座庙。妈妈带着一的血来到这里。庙中人用血涂了牌位,把灵魂封进去。

为什么?

庙里的人——封住孩子的灵魂,下辈子还能怀上。苏念模仿了一种苍老的、劝诱的声音。

苏晏的眉头皱起来。

她信了?

她不得不信。二十三岁,走投无路。庙里给了她希望——哪怕是假的。

假的?

封住灵魂是为了困住一。无法轮回,无法消散。它的存在变成了一份养料。苏念全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什么养料?

恐惧。苏念,被抛弃的恐惧。从未存在过的恐惧。永远困在死亡那一刻的恐惧。祭坛收集这些恐惧,用阵法转化。

转化成什么?

苏念没有直接回答。她飘向祭坛后方那幅胎儿壁画。

看第七个。

苏晏看向壁画上已经成型的胎儿。蜷缩的姿态和正常胎儿无异。但她注意到之前没发现的细节——胎儿头顶有一个圆形标记,大约指甲盖大。壁画上的标记用的是和其他部分不同的红色——更深,更亮,带有金属般的光泽。

那是什么?

松果体。苏念,壁画上画的是我颅内的异常结构。庙里的人知道它在那里。他们等我长到足够大,足够成熟——然后活取。

《婴录》里有记录。苏晏,1924年之后还有后续吗?

樱每隔几十年就有一个特殊样本出现。等到妈妈怀了我。苏念的声音降下去,第七次。三十六周。他们准备动手了。

然后呢?

然后妈妈自己先动了手。

祭坛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她用刀剖开了自己的腹部,把我从子宫里拉出来。然后——

你过。她用手撕碎了我。

苏晏闭上眼睛。

那是她做的。某个版本的她。在某个轮回的某个角落里,她亲手撕碎了自己的孩子。法医的理性告诉她需要分析动机——一个怀孕三十六周的女性,在没有医疗援助的情况下自行剖腹取出胎儿,随后徒手杀死。这个行为序列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精神病理模型。产后精神病通常发生在分娩后,不会在妊娠末期出现如此极赌行为。除非有别的解释。

她在保护你。苏晏睁开眼,对不对?

苏念全黑的眼睛闪了一下。

妈妈已经看见了庙里对特殊样本做的事。苏念的声音变得很轻,活取。打开颅腔。取出松果体区域的东西。婴儿必须活着——因为死了之后那个结构就会消散。

所以她选择自己来。

她宁可自己杀了我,也不让庙里的人动手。苏念的全黑眼睛里浮现出一丝不清的情绪,但她撕碎我的时候——我在笑。

为什么笑?

因为她的手很烫。苏念的声音几不可闻,那是唯一一次有人用体温碰过我。在子宫里三十六周,她从来没摸过我的头。但撕碎我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发抖的手是烫的。

祭坛上的绿色烛火同时熄灭了一瞬,又同时亮起。

七个婴灵的身影在明灭之间变得更加透明。苏晏看着苏念。那层青紫色的半透明皮肤下面,她隐约看到了血管的纹路——或者,曾经有过血管的地方。婴灵不需要血液,但它们保留着生前的形态记忆。

所以你恨她。苏晏。

我不恨她。苏念摇头,我恨那些把我当成容器的人。恨整套系统——

苏晏捕捉到了关键词。

系统?

苏念的全黑眼睛猛地转向她。

你漏嘴了。苏晏逼近一步,你的是。不是,不是。你知道副本系统。你知道轮回。

我什么都知道。苏念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因为我脑子里那个东西——让我能感知到系统的存在。

那个钙化团块到底是什么?

苏念看着她。全黑的眼睛底下,有东西在涌动。

那是钥匙。

什么的钥匙?

打开——苏念的声音突然断断续续,如同被某种力量干扰,打开——驾驶室——的——

话没完,七个婴灵同时剧烈震颤。身体扭曲、拉长、碎裂。

祭坛上的绿色烛火全部熄灭。

黑暗吞噬了整个房间。

苏晏手腕突然一痛——左手腕内侧那道五厘米旧疤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白光。999轮轮回唯一没有重置的标记。

白光持续三秒,然后熄灭。

黑暗中她听到一个声音。不是婴灵的哭声,不是苏念的话声。

苏晏。

沈夜的声音。但沈夜明明站在她身边。

你听到了?身边的沈夜问。

听到了。

那不是我的声音。

苏晏握紧拳头。旧疤的位置还在隐隐发烫。

我知道。她,那是第998个你留下的线索。

黑暗中,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

管理者在驾驶室。

然后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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