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门口人来人往,衙役、路人穿梭不息,耳目繁杂。
林黛玉目光淡淡扫过四周,声音清冷。
“叶大人,此处人多眼杂,不是叙话谈事之地。”
一语点醒,叶安怀心头一凛,连连自嘲:“是下官糊涂,思虑不周!郡主快请入内!”
他即刻侧身引路,态度恭谨稳妥,将林黛玉请入府衙私密前厅,屏退所有侍从衙役,紧闭厅门,杜绝一切外人窥探偷听。
厅堂寂静无声,只剩二人相对。
林黛玉落座,神色温和,率先开口问询:“叶大人,近日在苏州履职,一切尚可?”
叶安怀闻言心头一暖,深深躬身拱手,言辞恳切:“托郡主与林公提携之恩,下官方能稳坐苏州知府一职,守一方安稳,一切安好。
下官时刻感念林家再造深恩,未敢有半分懈怠。”
客套落尽,林黛玉不再迂回,敛去温和神色,直入正题。
“实不相瞒,我此番来江南,是身负皇命而来。”
话音落,她抬手取出明黄圣旨与鎏金钦差令牌,平放桌案。
“圣旨、御赐令牌在此,大人一观。”
叶安怀不敢怠慢,连忙俯身细看。
目光飞速扫过圣旨条文,越看越是心惊,背脊微绷,心底掀起滔巨浪。
圣旨直指平州三大家族跋扈越制、私拘官员、抗旨违令、割据地方,特许林黛玉全权南巡、便宜行事、肃整江南、连根除奸!
他抬眸望向眼前年岁尚浅、不过十余芳华的少女,眼底满是震撼与敬佩。
他早知林家这位郡主资绝世、绝非池中之物,却从未想过,她竟强悍至此——
以一介女子之身,少年弱龄,手握子圣旨、执掌南巡全权,独挑江南盘根错节、朝野根深的世家巨患!
这般魄力、这般权柄、这般担当,放眼朝堂百年,也找不出第二人。
叶安怀神色凝重至极,沉声恳切道:“郡主,平州三家积弊数十年,党羽遍布、朝野有人、手段阴狠,此案凶险至极,步步皆是杀局!您……当真要一意力扛?”
林黛玉抬眸,目光坚定,无半分退怯:“我知道凶险。”
“但朝局积弊,地方糜烂,总要有一人来破局”
叶安怀怔怔看她片刻,所有劝尽数咽回腹郑
他深知这位郡主心性坚韧、意志如铁,一旦决意,便绝无回头之理。
当下他不再多言劝阻,郑重整冠垂首,深深一拜,姿态恭敬至极。
“下官明白了!”
“郡主身负皇命、为民除奸、以身涉险,忠义可鉴!”
“郡主需要下官做什么,只管下令!无论明暗、无论险易、无论对错,下官义不容辞、万死不辞!誓死追随郡主,助您肃清江南乱局!”
林黛玉抬手轻轻一阻,淡然打断叶安怀慷慨请缨的话语,神色平静。
“叶大人无需如此郑重。”
她语声轻缓:“我无需你暗中造势,无需你牵扯风波,更无需你直面三家势力冒险。只需一事,便可。”
叶安怀微微一怔,拱手凝神:“郡主请讲。”
“待几日之后,我调度官船、卫家商船一并启程,水路北上平州。”
“届时劳烦大人批下全境水路通行令,默许我大批船只过境,不查、不拦、不报备,掩去行军踪迹,足矣。”
叶安怀彻底愣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郡主……仅仅只需一道通行令?”
他早已做好全盘配合、冲锋兜底的准备,万万没想到林黛玉所求竟如此简单,全然是不愿将他拖入险境、保他周全的意思。
“便是如此。”
林黛玉微微颔首,不愿多做解释。
叶安怀立身苏州腹地,是她稳固后方的关键,一旦公开站队、痕迹过重。
让他只做本职分内的通行调度,既稳妥安全,又能完美掩人耳目。
稍作停顿,林黛玉话锋一转,顺势问出心中新的疑虑:“对了,瓜州知府此人品性、底细如何?你久居江南为官,应当有所了解。”
提及瓜州知府,叶安怀神色瞬间凝重下来,眉头微蹙,语气审慎:“回郡主,此人绝非寻常庸官,城府极深,绝不简单。”
他顿了顿,细细道出所知内情:“他早年任职平州,身居要职,本该前途坦荡,却莫名遭平州三大家族联手构陷设计,硬生生丢了官职、断送前程。
旁人经此重创,早已仕途尽毁、再无出头之日。
可他沉寂短短数年,竟再度起身,稳稳坐稳瓜州知府的位置,手握瓜州水路咽喉要地。”
“下官私下揣测,此人背后定然藏着不浅的靠山与势力,绝非孤军奋战。”
这番话轻飘飘落入耳中,林黛玉眸光微沉,本来她不打算出面瓜州,现在看来必须得改了。
瓜州扼守南北水路要道,是北上平州的必经咽喉。
瓜州知府能在三家打压下死里逃生、重掌实权,隐忍、智谋、背景皆是上乘。
此人若是敌,暗藏暗处,必然是极大隐患;若是友,得瓜州水路配合,南北通路彻底贯通,制衡平州三家便会事半功倍,整场风波都会顺利数倍。
林黛玉敛去思绪,抬眸看向叶安怀,温声道:“多谢大人据实相告,这番话,于我至关重要。”
叶安怀见她眼底风起云涌,知晓她已然另有谋划,轻声问道:“郡主这是要离去了?”
“嗯。”
林黛玉起身,眉眼覆上一层紧迫的沉色。
“局势瞬息万变,时间紧迫,我不便久留,先行告辞。”
“下官送郡主。”
叶安怀不敢耽搁,连忙起身相送,一路送至府衙门外,亲眼看着林黛玉登车。
青篷马车缓缓驶离苏州府衙,穿行街巷。
车中,林砚见林黛玉神色沉静,低声请示:“姐,接下来我们回府吗?”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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