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卫家父子全然俯首、赤诚恭谨的模样，林黛玉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
时机已到，她不再遮掩，直言交底。
“不瞒二位，此番我奉旨南下，正因平州姜、李、魏三大家族横行无忌、目无君上。”
她声音平静，但出的话却让卫家父子惊住了。
“他们私自囚禁正直地方官员，截留政令、拒不奉行陛下新颁法度，割据一方、私擅权柄，早已形同悖逆。
龙颜震怒，故而陛下亲下圣旨，遣我南下全权处置，彻查乱象、肃整江南。”
话音落下，她抬手取出明黄圣旨与鎏金钦差令牌，轻轻摊开在桌案之上。
“圣旨、御赐令牌在此，你们可自行查验。”
明黄缎面耀眼肃然，龙凤御印清晰威严，钦差令牌沉沉映光，皇家威仪扑面而来。
卫承见状心头大骇，不敢有半分直视，当即拽着身侧的卫慎之双双跪地，垂首叩拜，姿态极致恭敬惶恐。
“草民一介布衣，卑微市井之身，万万不敢亵渎圣物！还望郡主速速收回圣旨！”
他们是商户世家，最知君臣礼制、敬畏皇权威仪。
圣旨在前，便是大的恩典，亦是如山的威压，半分不敢僭越。
林黛玉见此，也不为难他们，她缓缓收回圣旨与令牌。
“起来吧。”
“谢郡主。”
父子二人起身垂立。
林黛玉抬眸看向卫承，沉声问道：“我问你，如今卫家闲置可用的商船，尚有多少？单船载重如何？”
卫承不敢迟疑，即刻据实回禀：“回郡主，我卫家主营江南内河船运，家中制式商船每艘可满载两百人，如今停港闲置、随时可调遣的空船，约莫二十艘上下。”
林黛玉闻言心中暗自颔首赞叹。
不愧是扎根江南百年的水路巨擘。
单艘载量虽不如官府漕运大船那般壮阔，胜在数量充足、调度灵活、行踪寻常，不似官船醒目惹眼。
十艘官船加二十艘民船，足以层层拆分、分批运转，稳稳撑起五千饶隐秘运力，以数量补规模。
心中盘算已定，她抬眸看向身侧躬身侍立的卫慎之，语气带着几分提携之意，缓缓开口。
“我此番南下办案，身边人手紧缺，诸事繁杂。
卫公子学识不俗、沉稳知礼，不如便入我幕下，随在我身边历练做事一段时日？”
这话一出，卫承与卫慎之心头同时轰然一喜，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惊喜与庆幸。
二人皆是聪明之人，心里通透得雪亮。
寒窗苦读十数载，一朝金榜得中举人，顶也不过是从九品微末官，熬资历、耗年月，前路渺茫。
可若是能追随在钦差郡主身侧，亲历大案、伴驾办差、近身历练，便是近身朝堂中枢，所见所闻、所历所行，皆是寻常书生一辈子触碰不到的机缘人脉、官场格局。
这份提携，远比一场科举功名，贵重百倍！
卫慎之压下心底狂喜，立刻上前深深一揖，态度恳切恭敬：“学生愿追随郡主左右，尽心竭力、不敢懈怠！多谢郡主破格提拔、赐我历练机缘！”
林黛玉微微颔首。
“既如此，你二人即刻回去筹备。
我只需十一艘空商船，清空舱内货物、整理干净，不留标识、不挂卫家旗号，随时待命，等候我的调遣吩咐。”
她语气清冷却不容置喙：“此事为最高机密，不得对外泄露分毫，不得私自告知族人、码头下人，船只需静泊待命，隐蔽待令。”
“是，我等谨记郡主号令，严守机密，即刻回去妥善筹备！”
卫承父子齐声领命，心神激荡，再无半分疑虑忐忑。
目送卫承父子二人躬身退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府院回廊尽头，前厅彻底安静下来。
林黛玉眸光微转，落回厅中那几口方才卫家送来的红木密箱上，神色淡然，轻声吩咐：“林砚，打开看看。”
“是。”
林砚上前俯身，抬手启开箱扣，缓缓掀开厚重的箱盖。
下一瞬，满箱璀璨夺目、流光溢彩的金银珠宝赫然映入眼帘，金锭堆叠整齐，珠玉剔透莹润，成色皆是上等，价值不菲。
饶是林砚常年跟随林黛玉、见过不少世面，此刻也忍不住心头剧震，神色微变，低声唤道：“姐。”
这般数额的财货，早已远超寻常世家的孝敬礼数，卫家此举，是实打实倾诚效忠、奉上厚利。
林黛玉神色却无半分讶异，只淡淡扫过箱中财物。
“你仔细清点查验，核对数目，确认无误后重新封箱上锁，妥善收好。”
她与卫家有约，卫家将六成所得上交，所以对箱子里的东西心里有数。
“日后尽数送往栖渊庄，交由苏师父统一保管调度。”
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处处都需银两周转，供养大批人手更是耗资巨大，她正愁府中存银吃紧，资费缺口难补。
卫家此番主动奉上重金，恰好解了她眼下养兵布局的燃眉之急，免去粮草财货的后顾之忧。
林砚应声：“奴才明白。”
目光从金银箱上移开，林黛玉视线落在一旁堆叠整齐、厚厚几大摞的账册之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心头微微头疼。
她近日周旋官场、调度兵马、排布棋局，诸事缠身，案头本就积压着一堆府中旧账尚未核对理清。
如今卫家又呈上近年全套船运商行总账，密密麻麻的明细、流水、往来账目繁杂浩冗，看得人眼晕。
若是由她亲自逐页核对、细细清算，必定耗费大量时日，本就紧凑的布局节奏，难免被琐事拖累。
正暗自思忖之际，她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人身影。
林竹生过目不忘，心思缜密细致，最擅梳理繁杂文书、核对账目明细，这类枯燥冗杂、需极致细心的活计，远比她合适万分。
一念至此，林黛玉眼底瞬间亮起一抹清亮光彩，瞬间拂去心头烦闷，有了万全主意。
她抬手轻抬，语气轻快利落：“不必在此整理了，将所有账册尽数收拢带好，随我去阿竹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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