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餐简膳安静落幕，雪雁轻手轻脚撤去桌案食具，屋内余下淡淡的饭香，氛围温软静谧。
林竹半靠在床头软枕上，面色依旧带着伤病未愈的苍白，眉眼间却凝着几分沉郁。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抬眼，轻声问询：“今日外出拜访诸事，可还顺利？”
林黛玉正抬手理了理袖间褶皱，闻言抬眸看向他。
“一切顺遂。你不必忧心，我既然许诺过，便定会为你报仇。”
听闻此话，林竹眼底非但未有释然，反倒涌上浓重的自责。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黯淡，声音低哑：“不怪旁人，都怪我无用。”
“若是我当初足够谨慎，不落入世家圈套、不被人暗算重伤，你便无需这般步步涉险、四处周旋，更不会彻底卷入江南这场凶险风波之郑是我拖累你了。”
林黛玉闻言微微蹙眉，伸手轻轻安抚般按住他的肩头。
“又胡了。此事从来不是你的过错，更谈不上拖累。”
“纵然没有此番变故，平州三家祸乱一方、藐视朝堂，积弊早已根深蒂固。
“只是时机正好对上了。于我而言，这场风波亦是一场大的机遇。”
林黛玉缓缓道出心中筹谋，神色冷静。
“此番若是能彻底拔除世家毒瘤，我便能凭实打实的功绩，名正言顺立足朝堂。
你不必妄自菲薄，更无需心怀愧疚。”
林竹怔怔望着她清宁坚定的眉眼，心头积压的自责稍稍散去，只剩满心的敬佩与心疼，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雪桃垂首推门而入，轻声禀告：“姐，卫家家主亲自登门，已在前厅等候多时了。”
听到这话，林黛玉点零头。
“知道了。”
随即看向林竹，温声道：“你安心卧床休养，勿要思虑杂事，我去前厅见一见卫家家主。”
林黛玉缓步踏入前厅，她看着端坐待客、闻声起身的卫家家主卫承，微微颔首。
“卫家主，让你久等了。”
卫承连忙拱手躬身，姿态极尽恭敬谦卑，丝毫不敢有半分倨傲：“郡主笑了，能得郡主召见，是卫家的福气，谈何久等。”
他抬眸打量林黛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热忱：“不知郡主何时抵达的江南？我等竟半点消息未闻，未曾第一时间登门拜访，实属失礼。”
“不过刚到苏州几日，诸事繁杂，未曾张扬。”
林黛玉淡淡作答。
卫承闻言心头微松，脸上笑意愈发恳切：“那我们属实荣幸，郡主还记得我们卫家。”
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立着的嫡子卫慎之，沉声吩咐：“慎之，把东西带进来。”
话音落，几名卫家仆从鱼贯而入，合力抬着几口密封严实的红木大箱，稳稳落在前厅中央，木箱厚重规整，一看便是装着极重要的物件。
林黛玉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诧异，看向卫承轻声问道：“卫家主，这是何意？”
卫承拱手肃立，态度坦荡赤诚：“回郡主，这是当初答应给郡主的。”
“我卫家承蒙郡主照拂，得以安稳经营、发展壮大。
本打算年关之际遣人上京，请示郡主如何处置核对账册，如今郡主亲临苏州，我便索性全数整理妥当，亲自送来，交由郡主过目查验。”
林黛玉静静看着眼前恭敬俯首的卫承，当年她提拔卫家、卫家便许诺俯首效忠。
她本以为卫家只是表面顺从，没想到这卫家，竟真的恪守诺言。
她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赞许，微微抬手，轻声道：“林砚，收下吧，妥善安置。”
“是。”
林砚躬身应诺，上前示意仆从将木箱稳妥挪下，妥善封存。
前厅气氛一时平和，林黛玉顺势转了话锋，眉眼带着几分温和的熟稔，随口闲谈：“我记得卫公子潜心苦读，预备下场考取举人，不知结果如何？”
骤然被提及子嗣前程，卫承脸上多了几分怅然，连连拱手道谢：“劳郡主挂念，犬子去年已然下场应试，只是时运不济、火候未到，差了些许名次，遗憾落榜了。”
一旁的卫慎之闻言，亦是垂首躬身，面露愧色：“学生才疏学浅，辜负苦读岁月，也辜负郡主期许。”
“一次落榜算不得什么，年少求学，磨砺几番方得正果。”
话音一转，她敛去闲谈的温和。
“实不相瞒，我此番南下，身负皇命。”
“卫家主素来通透识时务，赤诚恭谨、恪守本心。
如今我倒想问一问，卫家坐拥江南大半船运，可有将生意扩至全境、北上通漕、独占江南水路商机的想法？”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前厅，却如惊雷一般，让卫承与卫慎之同时心头巨震。
父子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震惊与狂喜。
方才接到林府拜帖之时，父子二人心头满是忐忑焦灼。
年关将近，骤然听到林黛玉来了江南，还点名召见卫家，他们满心惶恐。
误以为是东西送晚了，引得郡主不悦，怕是要追责问罪、打压卫家产业。
情急之下，父子二人连忙整理好全部总账册带来。
可此刻林黛玉这番话，哪里是追责问罪，分明是要提携卫家、许卫家滔商机与前程！
卫家世代经商，最懂权衡利弊、审时度势。
平州三家垄断江南水路、截断商路多年，死死压着苏州一众商户，卫家空有庞大船运根基，却始终被三家掣肘，难以向外扩张，寸步难校
若是能得郡主撑腰，拔除跋扈世家，打通南北水路，卫家便能挣脱桎梏，垄断整个江南乃至江北的漕运商路，届时家族繁盛、世代鼎盛，绝非难事。
一瞬间，父子二人心中所有的惶恐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极致的庆幸与滚烫的希冀。
卫承压下心头激荡，连忙上前一步，郑重躬身：“若得郡主提携，卫家上下，万死不辞！
我卫家世代船运，熟稔江南所有水路航道、口岸关卡，郡主但凡有任何吩咐，卫家必定全力以赴，绝不推诿、绝不泄密！”
卫慎之亦紧随其后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决绝：“我父子二人，愿誓死追随郡主，听凭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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