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抬眸看向她，认真的道：“我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
林黛玉眉心微蹙：“我们林家护得住你，你不用如此拼命。”
林竹轻轻一叹，带着几分无奈。
“我也想为伯父分忧，伯父此番也是好意，平州富饶，这次办好了可是很大的政绩。
只是没人能料到，区区地方世家，竟敢私囚命官、滥用私刑、藐视王法至此？”
“我原以为只是寻常官绅勾结、却没料到姜、李、魏三家早已盘踞成势，文武通吃，形同割据，胆大妄为到这等地步。”
林黛玉看着他满身伤病。
“你这般拼死履职，险些连命都搭进去，值得吗？”
林竹目光定定望着她。
“于公，值得。朝廷养官，便是为肃贪除奸、安定一方，我不能畏难避险。”
林黛玉追问：“那于私呢？”
这一问，让林竹眸光微滞。
于公是忠君职守，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可于私——他从未敢出口。
他出身单薄，无家世可倚，无靠山可凭。
他太清楚自己和她的差距。
她是书香望族、郡主之尊，云端之人。
而他，现在所得的一切还都是仰仗她而来。
他来此不只是为家国。
他是想往上爬，想立功绩、挣前程、攒底气。
他想有一，不再是默默被她护着。
他想堂堂正正，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片刻沉默后，林竹只淡淡开口，掩去所有私心：“于私，也只是尽本分而已。”
林黛玉看着他过于端正的模样，轻声叹道：“你太过执拗了。”
“或许吧。”
林竹浅浅一笑。
“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从不后悔。”
林黛玉见他如此，不再追问这个话题，只是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你现在能不能联系上他？”
林竹摇了摇头。
“不能。我明确嘱咐过他。
倘若他日，他彻底查不到我的消息，或是听闻我遇害、病故、意外身亡的消息，不必寻我、不必复仇、不必现身涉险。”
“只需带着所有积攒的铁证，即刻快马奔赴京城，直接递交给你们。”
“只要证据能送入京城，平州三家的滔罪孽，终有大白下的一日。”
林黛玉俯身替他轻轻拢了拢滑落的被角。
“既然王安平安脱身、罪证妥善留存，你便再也无需牵挂外物、心存负担。
余下所有风波、所有算计，都交由我来应对。
你只需安心静养，好好将伤势养好。”
“我记下了。”
林竹浅浅笑了一下，面色依旧苍白。
“我会乖乖待在这里养伤，不给你添累赘，等你回来。”
正着，门外传来轻叩声，是林厚的声音：“姐，账房已经把这一年的账目册子都整理妥当，送到书房了。”
“知道了，我稍后便去翻看。”
林黛玉扬声应道。
“账目之事，要紧吗？”
林竹问。
“倒不是什么急事，只是年关将近，田庄铺面的收支总得心里有数。”
林黛玉站起身。
“我去书房大略看上一看，看完便回房歇息。你早点睡，夜里若是伤口疼，直接唤雪桃。”
“好。”
林竹目送她起身。
“你万事心。”
林黛玉点点头，转身出了东院，往书房走去。
书房内，厚厚几册账册整齐码在案头，墨迹尚新。
她坐下来，一盏孤灯，一页一页慢慢翻看。
田租、铺面收益、采买开支，条目清晰，林厚办事素来稳妥，账目上挑不出明显纰漏。
翻完大半账目，夜已经深了。
林黛玉揉了揉眉心，合上册子，打算回房。
雪桃在外廊守着，见她出来，低声禀报：“姐，林竹公子方才喝了温水，已经歇下了，呼吸还算平稳，没有发热。”
“那就好。”
林黛玉轻声道：“你夜里警醒些。明日未亮，便替我备好马车，我带着林砚前往栖渊庄，其余护卫留在老宅，护着这里。”
次日光微亮，晨雾轻笼林家老宅。
林黛玉收拾妥当，一身素衣轻便利落，正要动身前往栖渊庄。
一旁的雪桃见姐只带林砚，顿时有些诧异，连忙上前轻声询问：“姐，奴婢不随您一同前去吗？”
她早已备好随行物件，却没想到姐竟然会将她留下。
林黛玉转头看向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留下。”
雪桃微怔，声追问：“为何？栖渊庄山路偏远，您只身前往，奴婢放心不下。”
“我去那里，皆是熟蓉界，安稳无虞，无需多虑。”
林黛玉缓声解释，目光落向东院的方向。
“可阿竹不一样。他重伤未愈，身子虚弱，又是第一次来林家老宅，府中仆役众多、人心繁杂。
他如今无依无靠、身负伤病，性子又清傲自持，我怕府里有人眼浅、看人下碟，见他寄居在此、无名无分，便暗自轻待、疏于照料。”
雪桃瞬间恍然，立刻躬身应声。
“奴婢明白了！姐放心，奴婢一定寸步不离守着东院，好生照料林竹公子的饮食汤药、起居作息。
府中下人若有半点怠慢轻视，奴婢绝不轻饶，定然护好林竹公子周全。”
“嗯。”
林黛玉微微颔首，放心大半。
“你素来细心稳妥，有你照看他，我才可安心前往。
老宅内外暗卫隐匿，无人能伤他性命，你只需护住他起居体面，不让他受闲气、被轻待即可。”
“奴婢谨记姐吩咐！”
雪桃重重应下。
“林竹公子有伤在身，本该静心休养，不让任何人轻辱半分。
您只管安心去栖渊庄，府中一切有我。”
林黛玉淡淡点头，不再多言。
她回眸望了一眼静谧安然的东院，窗纸上还映着淡淡的灯影，心底安稳几分。
“出发。”
一声轻令落下，她转身提步，径直往院门外走去。
林砚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雪桃立在廊下，屈膝福了一福，低声道：“姐一路保重。”
林黛玉脚步未停，只微微抬了抬手，算作回应。
出了老宅大门，门外早已备好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没有仪仗，也无标识，看着就如同寻常乡绅赶路的座驾。
林砚侧身站在一旁，低声提醒：“山路多弯，雾气未散，路上恐有隐患。”
“没事。”
林黛玉弯腰坐入车内。
“你在外头警醒些，不必声张。”
“奴才明白。”
林砚应下，翻身上了车夫身侧的位置。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铺满落叶的青石路，渐渐融进薄薄的晨雾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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