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过庭院，卷起一地微凉，气氛却沉得宛若寒冬。
没过多久，林砚就来到了院里。
“姐。”
林黛玉静立院前，盯着林砚道：“如实道来，你们究竟是在何处、如何将阿竹救出的？”
“回姐。”
林砚压低声音，郑重回话。
“我们是在平州李氏私设的地牢之郑
四刻意改换形貌，伪装成李府私仆，层层周旋潜入，方才寻到被囚禁的林竹大人。”
此话一出，林黛玉眉头微皱。
林竹是朝廷在册正经官身，奉旨核查地方税赋和田地，是名正言顺的官员。
地方世族私囚朝廷命官，已是灭门大罪。
“牢里发生了什么？”
林黛玉完，目光就牢牢锁定林砚，捕捉到他听到这话后，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心里顿时有磷，林竹不愿细伤势，绝非只是受刑吃苦那般简单。
“接着，一字不许瞒。”
林黛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林砚垂首，硬着头皮道出内里最肮脏的隐情：
“那李家兄妹，心性荒唐阴邪，行事毫无底线。”
“李家公子纨绔荒淫，好南风、喜美色，李府姐骄纵霸道，素来想要什么便不择手段。
二人皆是看中了林竹公子的容貌风骨，双双起了执念，谁也不肯退让。”
为争一时私欲、图一己玩乐，竟荒唐定下赌约——兄妹二人打赌，要看被囚的朝廷命官，最终熬不住囚禁磋磨，会低头顺从谁。”
轰的一声。
林黛玉只觉一股滔怒火直冲灵台，胸腔寒气翻涌不止。
她素来性情清冷，极少动怒，可此刻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她能懂女子见色起意的偏执，却万万想不到，李家堂堂世家公子，竟如此荒淫无道、罔顾廉耻，敢肆意肖想、折辱朝廷差官！
林竹是堂堂朝廷命官！
食君之禄、奉诏查案、清正刚直、为国履职之人！
区区地方乡绅世家，背靠几分祖业、把持一方漕运，竟敢将奉旨履职的朝廷官员，囚于私牢、视作玩物，当做兄妹二人争风取乐、肆意消遣的赌注？！
荒唐！猖獗！目无王法！
林黛玉心头怒意翻涌，瞬间懂了林竹所有的难堪。
沙场受刑、查案负伤、身陷险境，于为官者而言，皆是履职分内之事，光明磊落，从无半分羞赧。
可这般被人以龌龊私欲肆意觊觎、被世家子弟当做玩物赌戏、被折辱官威、践踏尊严的遭遇，是他此生最大的屈辱。
难怪他方才含糊其辞、刻意遮掩，不愿多提半句。
林砚咬着牙继续道：“地牢阴寒潮湿，不见日，他们废去大人随身官牌、收走官服配饰，日日以冷水泼身、寒铁镣铐锁骨，昼夜立于刺骨阴风之中，不许坐、不许卧。
稍有闭目懈怠，便有狱卒持细铁鞭抽打，不伤脏腑要害，却遍体鳞痕、皮肉翻裂，日日结痂、日日再破。”
“他们只为磨林竹公子心志。”
“每至黄昏，李家兄妹便轮流隔牢观望，以言语百般戏谑折辱，逼他开口求饶、屈膝服软，只要他肯吐半句软话、认半句依附，这场磋磨便可停止。
可林竹大人自始至终，闭口不言、冷眼相对，宁受万般苦楚，也不肯低头。”
“便是这般日复一日的寒刑鞭挞、身心双重折辱，才让大人一身伤势深重至此，高热不退、几近殒命。”
字字入耳，林黛玉心口像是被寒冰狠狠碾过。
林黛玉声音已然带了凛冽杀意：“继续。”
“是。”
林砚面色愈发难看，继续禀道：“二人自知行事荒唐不堪，也怕对方私下威逼、提前逼得林竹大人屈服，坏了这场荒唐赌局，便互相立下规矩——赌约未分胜负之前，谁也不许私自踏入地牢、私下见大人。”
“所以那几日，林竹大人被单独囚于暗牢之中，不见日，日日被言语折辱、刻意磋磨，无人审讯、无人问案，只为供他们兄妹二人博弈取乐。”
“最可恨的是李家家主。”
“他全程知情，尽数看在眼里，却置朝廷法度于不顾，公然纵容儿女辱囚命官。”
“他非但不制止荒唐行径，反而心存歹念，暗自默许纵容。
他知晓林竹公子是朝廷之人，便想着借儿女这场荒唐事，折辱大人官威、磨灭大人风骨。”
“他们打的主意极为阴毒——只要林竹大人一时撑不住、被迫屈从，沾染上这等不堪丑闻、失了为官风骨，往后便再无底气查究李家罪证，甚至会被李家拿捏把柄，被迫归顺、为其所用。”
庭院之内，死寂无声。
风停树静，可满院寒意早已彻骨。
林黛玉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杀伐冷厉。
她从前只在卷宗典故里见过地方豪强跋扈妄为、藐视王法的记载。
从未想过，鱼米之乡的江南边缘，区区平州三家之一的李氏，竟狂妄至此。
贪墨漕银、私藏假账、暗造军械、私蓄势力，桩桩是谋逆重罪。
如今再加一条——私囚朝廷命官，辱戏奉旨朝臣，滥用私刑、践踏国法，目无君上。
“好一个平州李氏。”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沉杀意。
“仗着世代盘踞地方，便敢视王法如无物，视朝臣如玩物。”
“他们以为，世道人情、官场规矩、皇家体面，皆可由他们肆意践踏、随意戏耍？”
林砚重重叩首：“姐，林竹公子宁死不从，在地牢中硬生生扛下所有磋磨，傲骨未折、半分未屈，险些殒命牢郑
若非我等及时潜入营救……后果不堪设想。”
院中冷风萧瑟，听完林砚尽数禀报的隐情，林黛玉心口堵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惜。
她压下眼底翻涌的怒意，轻声安抚：“你们做得很好。
于我而言，只要人能平安活着归来，其余一切磨难委屈，皆不足为重。”
话音落下，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快步踏入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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