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目光温和地落在雪雁脸上。
“在我眼里，从来没有好看不好看，只有你忠心与否。
你日日念我、护我，陪我长大、伴我浮沉，这份情分，比容貌皮囊贵重千倍百倍。
区区疤痕，何足挂齿？”
“不必躲我，更不必自卑。”
林黛玉轻轻抬手。
“在我身边，只管自在如常便好。”
雪雁怔怔抬头，望着林黛玉眼底毫无半分嫌弃、唯有温柔体恤的眸光，积攒多日的忐忑与自卑瞬间绷不住。
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顺着眼角滚落，浸湿了脸上覆着的薄纱。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肩头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连日来藏在心底的惶恐委屈，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这些日子，她日日戴着面罩，躲在屋中不敢见人，就连伺候府中旁人都心翼翼。
最怕的就是素来喜好洁净圆满的姐，归来一见她残破的面容，会心生膈应、疏离厌烦。
她不怕旁人指点议论，不怕容貌损毁难堪，唯独怕失去林黛玉身边的位置。
林黛玉见她落泪，心头微疼，缓缓抬手，轻轻扶了扶她微颤的肩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傻丫头，跟着我一场，同我共过风雨。
你为我受过的伤、吃过的苦，我件件都记得。区区容貌瑕疵，岂能抵你半分忠心？”
“往后在我跟前，无需遮掩，无需胆怯。”
一句句话，温柔又坚定，抚平了雪雁所有的不安。
雪桃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跟着鼻尖发酸，轻声附和：“是啊雪雁，姐最是心善重情，你日日惦记姐，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王妈妈也连忙上前温声劝慰：“好孩子，别瞎胡思乱想。
容貌都是外物，真心待主才是最珍贵的。
姐从来不是以貌取饶人。”
雪雁哽咽着点头，抬手心翼翼擦去泪水，隔着薄薄的面罩，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奴婢……奴婢知道了。
多谢姐宽恕，多谢姐不嫌弃奴婢。”
林如海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满是欣慰柔和。
自家女儿身居富贵，受尽教养，却从无半分骄矜浅薄，待人赤诚，待身边下人更是重情重义、温柔宽厚，最是难得。
他缓缓开口，语气温和：“你为护姐受伤，忠心可嘉，林家从来不会亏待真心之人。
脸上伤势后续好好调养，我已吩咐过太医，定期会来为你复诊开药，慢慢养护，总会淡去几分的。”
听闻此言，雪雁更是感激涕零，连忙屈膝就要行礼：“多谢老爷恩典！”
“不必多礼。”
林黛玉伸手轻轻扶住她，不让她下跪。
“你能捡回一条命就很不错了，别胡思乱想的，往后踏踏实实留在我身边就好。”
一番温言安抚，雪雁紧绷多日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眼底重新燃起了往日的光亮。
王管家见状适时上前笑道：“老爷、姐一路辛苦，后厨早已备好了温热适口的膳食、清茶点心，皆是按着二位的口味置办的，快入屋歇息用膳吧。”
“好。”
林黛玉微微颔首。
林如海看着满府暖意融融、下人忠心温顺的模样，连日在朝堂、深宫积攒的阴霾算计，尽数被这阖家温情冲淡。
众人簇拥着父女二人踏入府郑
庭院花木葱茏，微风和煦，褪去深宫二十一日的肃穆压抑，林府的烟火安宁扑面而来。
一路行至正厅，落座、奉茶、布菜，一切井然有序。
连日在宫中规行矩步、昼夜紧绷，如今坐于自家厅堂，无耳目窥探，无礼法束缚，林黛玉只觉浑身轻松。
用过温热膳食，周身暖意流淌，连日疲惫尽数消散。
“父亲，时间不早了，今夜早些休息。”
“好。”
一夜好眠，光破晓。
第二日晨起，林府庭院清静雅致，没有宫中的压抑肃穆。
林黛玉梳洗完毕，神清气爽。
她心中关于宸王的疑惑堆积已久。
为何宸王会带给她的极强违和感？又为何会对他莫名试探？
始终盘在心头，挥之不去。
“去看一看，父亲那边可醒了。”
“是。”
雪桃低低应声，转身悄悄走出屋子。
房中只剩二人，林黛玉的目光落回雪雁身上。
那一层薄薄的面纱将大半张脸掩住，雪雁垂着眉眼，身形微微绷紧，处处透着放不开的心翼翼。
林黛玉无声叹了口气。
她明白，旁人再多宽慰也只是外因。
雪雁要跨过这道坎、坦然接纳带疤的自己，终究需要时间。
不必催她，且慢慢来吧。
一刻钟后，雪桃回来了。
“姐，老爷醒了，在书房。”
“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林黛玉整理好衣襟，缓步去往林如海的书房。
林如海此刻没有了昨日疲惫，闲坐窗下翻看书卷，见女儿进来，抬眸温和笑道：“今日气色好了太多，可见好好歇息一番，到底是不一样。”
林黛玉上前躬身行礼，轻声道：“劳父亲挂心，女儿已然全然无碍了。”
她在一旁落座，稍作停顿，便直言道出心中积攒多日的疑惑。
“父亲，今日无事，女儿有一桩压在心底许久的事，想要请教您。”
林如海放下书卷，神色端正几分：“你便是。”
林黛玉抬眸，神色凝重的道：“先前太妃灵堂，宸王忽然现身，特意与女儿搭话试探。
女儿从未听过此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注意到女儿？”
“而且那日灵堂一见，女儿虽未与他深谈，却能清晰察觉到他眼底莫名的敌意与不喜。
此人对我敌意甚重，父亲，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林如海闻言神色一凛，微微一怔：“你和宸王照过面、还被他主动试探了？”
他轻轻扣着桌沿，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神色凝重。
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出这段世人只知皮毛、不知内耗皇室秘辛。
“他本名赵元宸，是正统皇室嫡系。
他与当今子一样，自幼双亲早逝，宫中无长辈庇护、无母族支撑，近乎是在深宫之中无人管束、散养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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