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彻闻言沉默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考量。
“此言有理。”
他缓缓道：“戒严不必明发告示。对外只是太上皇大丧期间，京中加强巡防，肃查宵禁，合乎礼制，旁人挑不出错。
暗中的布防、探查、埋伏，全部隐秘行事，不要惊扰市面，免得人心大乱，反倒给暗处之人可乘之机。”
“臣明白了。”沈惊尘颔首。
秦烈也随之道：“末将吩咐下去，御林军巡街只是维持大丧秩序，不动声色加派人手，不会惊扰百姓。”
“好。”
赵元彻轻轻颔首，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沉定。
“今夜起，尔三人互通消息，信使往来不绝，一有变故，即刻传报御书房。
朕就在这里等候消息。
若是那支私兵真的来了，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臣等定不辱使命！”
三人齐声行礼。
不多时，三人依次告退，脚步匆匆离开御书房。
殿门合上，御书房又归于安静，只剩下烛火噼啪跳动。
宁公公声上前：“陛下，三位大人已经去布置了。要不要再多调一些人手守在御书房四周？”
赵元彻摇了摇头，望向窗外沉沉夜幕，低声自语：“不知道那握着信物的人，到底是谁。
他是打算借着太上皇的死起兵夺城，还是另有别的打算……”
深宫噩耗，连夜传遍百官府邸。
林府，夜色静谧。
林黛玉正临窗静坐调息，林老管家躬身入内，面色肃穆低沉，低声回禀：“姐，宫里传出急讯，太上皇昨夜崩逝，永乐宫甄太妃悲痛殉主，双丧同至，举国即刻进入国丧。”
林黛玉眸光微凝，眸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意外：“太上皇……骤然薨了？”
“正是。”
老管家垂首应声。
“老爷听闻消息，心绪沉重，特意吩咐老奴来告知姐，让您早做准备，今夜好生歇息。
您是御封郡主，品级尊崇，按朝廷礼制，明日必要入宫随宗室班次守灵，朝夕哭临，万万避不开的。”
林黛玉缓缓颔首。
“我知晓了。你去回禀父亲，让他也保重身心，今夜不必操劳过甚，明日入宫守孝，需从容稳妥。”
“老奴记下了。”
老管家躬身退去，屋内只剩贴身伺候的王妈妈。
她皱着眉头，满脸不解与唏嘘，轻声叹道：“真是世事难料，太上皇素来身子康健，怎么会一夜之间，突然离世，一点征兆没有，实在太过蹊跷。”
林黛玉垂眸看着案上烛火，心里有了猜测。
哪里是病故、哪里是殉情。
今日骤然落幕，定然是赵元彻终究下定决心，彻底要解决了太上皇。
她压下心底思绪，转头对王妈妈正色吩咐：“不必妄议宫闱私事。
即刻传遍全府，撤去所有彩饰红绸、锦绣艳物，各处悬挂白幔素帛，阖府下人尽数更换素色衣物，严守国丧礼制，不可出半分差错，惹人诟病。”
王妈妈心疼自家姐，忍不住轻叹：“可惜姐近来刚换上几身鲜亮新衣，还未穿几日，又要尽数收起来，日日素衣度日了。”
林黛玉被她这般细碎的操心弄得哭笑不得，无奈摇头：“妈妈，这是举国同哀的国丧大礼，尊卑臣民一体遵行，衣物色泽乃是节，守礼安分才是根本，不可懈怠。”
“是，老奴知晓了。”
王妈妈连忙应声，匆匆退下安排府中事宜。
同一时辰，贾府灯火匆匆，满府气氛瞬间沉肃。
噩耗传入正堂，贾赦、贾政、贾母、王夫人一众核心家人尽数齐聚，人人面色凝重。
贾赦攥着宫中来的传报，脸色发白，语气惶然：“太上皇崩了？还有甄太妃，竟也跟着殉主而去？一夜双丧，前所未有！”
邢夫人心慌意乱，连忙追问：“老爷！那明日咱们府里要如何安排？
您是一品勋衔，肯定要入宫守灵。
老太太身为一品诰命，怕是必定要入宫的吧？”
“自然要去。”
贾赦重重叹气，眉头紧锁。
贾政端坐在侧，语气沉稳：“兄长无需过度慌乱。
陛下在位多年，朝局稳固、律法严明，国丧乃是下公礼，我等只需恪遵礼制、安分守礼即可。
只是我官居工部员外郎，仅是五品微职，无入宫守灵资格，明日只能在工部衙门随众素服行礼，无法入宫。”
王夫人满面忧色：“可太上皇素来蛰伏深宫，安稳数年，怎会突然离世？宫里怕是不太平啊。”
贾母端坐在上，历经风雨的眼底藏着深深的顾虑，缓缓开口：“世事无常，宫闱深浅，非我等外人能揣测。
陛下御极多年，皇权稳固，此番变故，想来是宫中另有隐情。”
她顿了顿，沉声叮嘱众人：“今夜即刻撤尽府中花灯彩饰、丝竹喜乐，阖府素服。
明日入宫之人，谨言慎孝肃穆守礼，万万不可私下议论宫闱是非、揣测圣意。
如今朝野规整，一丝错处，便是灭顶之灾。”
满府众人纷纷应声，不敢有违。
史家府邸亦是一片肃然。
史鼐、史鼎兄弟二人连夜闭门议事，屏退所有下人，神色凝重。
史鼎低声开口，语气满是审慎：“兄长，太上皇骤然薨逝，太过蹊跷。”
史鼐久经官场，心思缜密，缓缓摇头：“不必揣测圣躬私事。
陛下掌权多年，雷霆手段、心思深沉，此番处置，必然有其深意。”
史鼎郑重颔首：“兄长所言极是，我省得。
国丧当头，朝野暗流翻涌，半点行差踏错便是祸事。
今夜我便传令阖府，尽数更换素服，撤去所有彩饰嬉乐，严遵礼制、安分守制，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沉声叮嘱：“还有一桩要紧事，务必把湘云看严实了，严加管束，不许她再随意往贾府走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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