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烛火灼灼，亮得刺目，却照不进帝王眼底深藏的沉暗。
殿中死寂无声，宫人尽数退避，只余赵元彻孤身立于窗前。
晚风卷着深秋的寒凉扑入殿内，吹得龙袍下摆猎猎微动，也吹不散他心头沉甸甸的戒备。
太上皇已死，甄太妃殉情，表象尘埃落定，可赵元彻心中，半点不敢松懈。
太上皇癫狂嘶吼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回荡在他耳畔。
只要我一死，我的兵就会立马冲入你的皇宫。
赵元彻想到这句话，心中暗自思忖：若是这支私兵果真抓住这个时机发难，打着为太上皇报仇的旗号攻打皇宫，倒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只要他们一旦举兵，行迹就再也遮掩不住，就可以将这支隐患连根拔除。
可若是这支兵马依旧蛰伏隐匿，迟迟不肯现身，始终查不到行踪、摸不清主谋。
这数万精锐便如同埋在京畿之外的暗雷，长久悬在心头，终究是一块难以根除的心病。
想到这里，赵元彻瞬间敛去眼底所有思虑。
“宁伴伴。”
立在殿角躬身待命的宁公公立刻上前一步，垂首恭敬：“奴才在。”
赵元彻目光锐利如锋。
“即刻传朕口谕，速速召三人入宫见朕。”
宁公公凝神听令：“请陛下示下。”
“传锦衣府掌卫事大臣沈惊尘。”
“传御林禁军统领秦烈。”
“再传黑甲羽林卫统领周峥。”
“命三人即刻觐见！”
宁公公闻言心头一凛。
陛下深夜紧急齐召三大重臣将帅，绝非寻常朝事，必然是出了足以撼动京畿安危的大事！
宁公公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领旨：“奴才遵旨！奴才即刻遣快马内侍、走宫禁密道传召，保证片刻之内，令三位大人悉数到宫！”
话音落，他转身疾步退出御书房，连夜传令。
殿内重归静谧。
赵元彻负手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幕，眼底寒芒毕露，心底思绪翻涌万千。
太上皇死了，但那支神秘私兵、那个背叛太上皇、暗中掌控底牌的幕后之人，至今藏于暗处，身份成谜。
若是真有兵变之危，便是朝廷第一场生死劫。
他必须提前布防、层层设局、全城戒备。
不管暗处之人是谁，不管对方是否真的会起兵。
他都要布下罗地网，静待对方现身。
深夜宫禁，按制无诏不得疾行，更不许披甲佩剑入内廷。
今夜军情紧急，三人奉旨急召，皆是换下甲胄，身着寻常素色便官常服，兵器甲械尽数留在宫门之外，经门禁核验合符之后，一路快步入宫。
沈惊尘一身深青常服，眉眼锐利，率先入殿躬身：“臣沈惊尘，深夜奉旨觐见，吾皇万岁。”
紧接着，御林军统领秦烈一身玄色常袍，步履沉稳肃穆，单膝跪地：“臣秦烈，参见陛下！”
最后，黑甲羽林卫统领周峥一身暗褐便服，身姿魁梧挺拔，沉声拜倒：“臣周峥，奉旨入宫！”
三人齐齐垂首：“不知陛下深夜急召，有何圣谕、何等军务？”
赵元彻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三人，神色凝重无比，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
“深夜召尔三人，只为一事。”
“太上皇临终遗言，他暗藏一支数万精锐私兵，蛰伏京外多年。
其私兵规矩诡异——太上皇在世，按兵不动；太上皇一死，即刻起兵围城，直攻皇城。”
“此前京外荒山私兵驻地空空如也，兵马尽数凭空消失，踪迹全无。”
“如今太上皇已然薨逝。”
“暗处凶险将至。今夜起，全城戒严、宫禁封守、严查内外。
尔三人各司其职，协同布防，绝不可出半分纰漏！”
三人闻言齐齐心头巨震。
秦烈拱手沉声请命：“陛下！御林军即刻收拢人手，加布皇城四门，宫墙各处增派巡哨，夜里轮班加倍，但凡有不明之人靠近宫城，一律拿下盘问！只要臣在，绝不让一兵一卒闯进宫门！”
周峥瓮声开口，声如洪钟：“黑甲羽林卫已经在城外大营待命。
若是那私兵真的赶来，臣即刻领兵迎上去拦击，以羽林卫精锐，足以与他们正面相抗。
只是臣有一问，这支私兵究竟有多少人马，战法路数如何，可有标识？”
赵元彻缓缓走到案前，指尖叩击着冰凉的紫檀桌面，神色凝重：“太上皇守口如瓶，到死都不肯细，朕只知晓两点。
其一，兵马原本屯于京外荒山，大概有两万多人。
其二，他们认信物不认人，如今信物不在太上皇手里，落在谁的手上，朕尚且不知。”
沈惊尘垂眸略一思忖，上前一步拱手：“陛下，臣请领暗探司人手，连夜撒向京畿周边所有要道、山林、驿站。
凡是大批人马调动、粮草转运、陌生队伍过境，一概探查追踪。
一旦查到踪迹，第一时间飞报御书房。只是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撤出荒山，隐匿这么久，必然善于藏形，短时间未必能寻到。”
“朕知道难查。”
赵元彻抬眼看向三人。
“沈惊尘，你的人负责探查踪迹，遍查京郊百里，所有进山路口、渡口、村镇都不能放过，同时留意城中异动，看看有没有人暗中接应私兵。
一旦抓到活口，立刻带来见朕。”
“臣领旨！”
沈惊尘躬身应下。
“秦烈，皇城之内交给你。”
赵元彻看向御林军统领。
“宫门、角楼、护城河沿线，全部加岗。往来官员、内侍、杂役，出入凭证仔细核验，夜里关闭所有侧门，非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启。
宫内一旦出现异常，先稳住局面，不必等旨意，就地镇压。”
秦烈重重一叩：“末将遵旨！定护皇城安稳！”
“周峥，你带着黑甲羽林卫，驻守在京城外三十里要道。”
赵元彻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杀伐之意。
“若是沈惊尘探得私兵动向，你即刻领兵堵截。
能劝止则劝止，若是对方执意攻城，不必留手，全力围剿。
切记，不可贸然分兵，谨防对方设下埋伏。”
周峥抱拳沉声应道：“末将明白！末将回去便整肃全军，甲胄军械齐备，粮草备足，随时等候消息！”
宁公公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看着三位重臣领命，心底暗暗心惊，没想到太上皇都死了，留下的后手还能叫陛下这般戒备。
沈惊尘迟疑片刻，又开口问道：“陛下，还有一事。
如今太上皇与甄太妃刚刚薨逝，朝中各处都在筹办丧仪，满城人心浮动。
若是骤然全城戒严，大肆搜捕，会不会引得百姓、朝臣惶恐，生出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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