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浑身一震，像是被重锤砸在心口，瞬间手脚发软，连连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颤声质问。
“五千两？！”
“那可是三间京城最繁华地段的铺面！往年单单一间转手，最低价也要五六千两！
我们急售退让，单间三千五都无人敢要，如今三间打包，他只给五千两？！”
“这哪里是议价！这是明抢！是趁我们落难，硬生生宰割我们！”
管事满脸苦涩，无奈拱手：“太太息怒，属下拼死争辩过，可对方态度极硬，半分不让。
那人直言，如今满城皆知薛家铺面缠有官司旧账，是烫手烂摊子，放眼京城，除了他没人敢接。”
“对方还，若是我们不肯应，今日过后，再无一人肯沾薛家产业，这些铺面只能常年空置、日日亏耗，最后一文不值！”
薛姨妈听得心口剧痛，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直往下落：“狠心！太狠心了！落难被人欺，我们薛家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钗儿，不能卖！万万不能卖！五千两卖三间祖产，我们对不起薛家列祖列宗！”
薛宝钗静静立在原地，浑身冰凉，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她何尝不疼、何尝不恨？
这三间铺面，是薛家几代人打拼攒下的根基，是实打实的闹市旺铺，地段绝佳、客源稳固。
若非被逼到绝境，便是一万一两都断然不肯放手。
可如今现实摆在眼前——
全城商户尽数避退，诡异无人敢沾；流言缠身，产业名声尽毁。
前路封堵、后路断绝，眼前这陌生富商，是她薛家唯一、仅存的买家。
与柳氏约定之期将近，一万两的缺口悬顶，若是凑不出银两，便要与王家彻底断亲。
舅舅虽被贬，仍是蓟北总兵，尚有复起之机。
一旦断了这层姻亲，薛家彻底无依无靠，在京城寸步难行，往后只会愈发落魄，任人欺凌。
卖，痛彻心扉、大亏祖业。
不卖，家道崩塌、彻底绝路。
宝钗喉间发紧，心口闷得发慌，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屈辱、不甘与悲凉。
她死死咬着唇，良久，才逼出一句沙哑疲惫的话：
“母亲……没得选。”
薛姨妈哭声哽咽：“可这亏得太多了！是祖宗基业啊！”
“基业没了，尚可来日再挣。”
宝钗闭紧双眼，压下所有酸涩。
“可靠山没了，我们母女、哥哥，往后再无立足之地。”
“如今……只能断臂求生。”
“应了他。五千两，三间铺面，全盘出让。今日立契，即刻收银。”
管事重重一叹：“是，姑娘。”
不多时，中立牙行携着契约上门，匿名富商的下韧调到场，全程干脆利落、毫无破绽。
白纸黑字，印章落定。
五千两白银交割到手，薛家三代积攒的三间闹市黄金铺面，彻底易主。
交易落定的那一刻，薛姨妈捂着脸面，失声落泪，满心都是割骨剜肉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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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拿着交割完毕的回执，躬身回禀：“姐，诸事办妥。
薛家三间闹市铺面，已全数归入咱们名下，五千两低价落契。”
林黛玉望着窗外悠悠落风，唇角掠开一抹浅浅的冷意。
雪雁身上的疤，薛家欠她的算计与恶意。
今日这区区五千两抄底祖产，不过是利息的开端。
“很好，一下子玩死了就没意思了。”
林砚听到这话，默默的给薛家母女点了根蜡烛，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姐。
而另一边，牙行的人一走，五千两银子一箱箱抬进薛府库房，银锭碰撞的声响落在薛姨妈耳中，听着却半点没有欢喜，反倒像刀子割在心上。
薛姨妈扶着箱沿，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眼圈红肿，声音发颤：“就这么……就这么换走咱们三间旺铺。
一想到这里，我心口就疼得喘不上气。”
宝钗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楚，定了定神：“母亲，事已至此，多无益。
柳氏那边要一万两，眼下还差五千，咱们得尽快把缺口补上。”
她当即传唤各处铺子的管事，命人盘点所有流动现银。
一众管事匆匆赶来，一个个面色愁苦。
“姑娘，南边两间绸缎铺近日本就周转艰难，账上存银不多，尽数抽调，也只能拿出一千二百两。”
“当铺那边押出去的货还没赎回，能动用的现银只有八百两。”
“香料铺子上月压了大批货，银子都垫在货上，最多能抽出六百两。”
一笔一笔报上来，各处能挤出来的现银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堪堪四千五百两，还差五百两的缺口。
薛姨妈急得直搓手：“还差五百！这五百两去哪里寻？总不能临到头功亏一篑！”
薛宝钗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把西市那间胭脂铺的存货暂且低价转卖给同行，先换出这五百两。
胭脂铺本就盈利微薄，如今顾不上长远经营，先填上这最后窟窿。”
管事一惊，连忙劝道：“姑娘！胭脂铺虽赚得不多，却是一直稳当，若是把存货折价出手，这间铺子便撑不下去，只能关门歇业了！”
“顾不得了。”
薛宝钗声音干涩。
“先凑齐一万两交给柳氏，保住和王家的姻亲。
铺子关了尚可日后再图，若是这一关过不去，我们薛家在京中便没有立足之地。”
管事不敢再劝，只能领命而去。
连着几日，薛家府里内外忙乱，各处铺子抽银、折价甩货。
绸缎铺、香料铺抽走周转银两之后，货源续不上，客人日渐稀少。
胭脂铺清仓甩卖存货，货空店冷，大门直接落了锁。
原本还勉强维持的好几间铺面，被这么掏空流动资金，再也撑不住，一间接着一间闭门歇业。
短短数日，东拼西凑，变卖存货、抽调各处流动银钱，总算把一万两白银攒齐。
清点完毕，账房捧着账本回禀宝钗：“姑娘，一万两银子全数备齐了。
只是咱们薛家如今元气大伤，西市胭脂铺、南城的香料铺，还有一间绸缎铺，都已经关门停业。
剩下还开着的铺子，账上空空如也，没有周转银钱，也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
薛姨妈看着摊开的账目，手都在发抖，泪水簌簌落下：“为了这一万两，卖了三间旺铺，又逼得三间铺子关门……咱们薛家几十年积攒下的家业，一下子折损大半。”
宝钗望着满桌账册，她原以为变卖三间铺面已是够了，没想到为补齐剩下的银两，还要再牺牲几间店。
只是她心中隐隐不安，付出这般惨重代价换来的姻亲，真的能护住薛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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