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林府之郑
探子将薛家各处铺面接连关门、耗尽流动资金凑齐万两白银的消息，一一报给林黛玉。
林砚躬身回话：“姐，薛家将变卖铺面得来的五千两，再抽调所有店铺流动银钱，折价清货，硬生生凑够一万两交付柳氏。
只是为了凑这笔银子，三间店资金断裂，已经关门闭店。
薛家产业折损惨重，家底被掏空，彻底元气大伤。”
林黛玉手中握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这才只是开始。她们为攀附王家，不惜掏空自家根基。
今日忍痛拿出万两白银，往后的难处，只会一桩接着一桩来。
继续盯着薛家，有动静立刻来回我。”
“是，奴才遵命。”
一万两白银，是薛家掏空半世基业才勉强拼凑出来的。
这般数额巨款，关乎薛家与王家最后一线姻亲命脉，母女二人谁也不敢放心托付下人押送。
薛姨妈望着一箱箱码得齐整、银光刺眼的银锭，指尖微微发颤，神色凄然：“钗儿，这般大的数目，又是咱们如今全部家当，交给谁我都不安心。
不如我们母女亲自走一趟，亲手交割，也好当面求柳夫人宽宥，保住这门亲。”
宝钗心头亦是沉重无比，轻轻颔首：“母亲得是。此事关乎薛家存续，不容半点差池。
我们亲自前去，也算尽显诚意，免得舅母再挑刺诟病，我们薛家轻慢王家。”
二人收拾妥当，亲自押着银箱车马，一路往王子腾府邸而去。
一路无言，车厢沉闷。
薛姨妈每每想起关停的铺面、贱卖的祖产，心口便一阵阵抽痛。
数十年皇商基业，赫赫家业，短短数日被掏空大半，元气彻底溃散，如今只剩一副空壳残架。
可一想到王家的权势人脉，她只能咬牙忍下所有心疼。
只要能保住姻亲，只要日后还有依靠，今日再大的委屈，她都认。
不多时，车马抵达王子腾府门前。
门房见是薛家母女前来，态度已是淡漠疏离，不似往日恭敬热络，只懒洋洋入内通报。
待到传请入内，正厅之上，柳氏端然高坐，一身华贵妆袄，眉眼间满是勋贵夫饶倨傲势利。
她早已提前听闻，薛家为凑这一万两银子，贱卖旺铺、关停门店、掏空周转银钱，几乎掏空家底，落得元气大伤、破败不堪。
心中早已对落魄的薛家百般轻视。
薛姨妈带着宝钗上前，恭敬屈膝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嫂子安好。我母女二人今日亲自将一万两纹银全数送来，分毫不少，还请嫂子查验。”
柳氏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淡漠矜贵：“你们倒是舍得。我还以为，如今薛家落魄潦倒，早已拿不出这般巨款。”
一句话，直白又刻薄，瞬间将薛家的窘迫难堪钉在当场。
薛姨妈面色一白，连忙拱手解释：“嫂子误会了！
只是近日周转阻滞，铺面接连亏空，筹措艰难，耽搁了几日。”
“艰难？”
柳氏终于抬眸，淡淡扫过母女二人憔悴隐忍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原来薛家也知艰难？往日王家鼎盛之时，你们薛家靠着我们的声势，横行京症财源广进、处处风光，怎么不见你们艰难？”
“如今不过是我家老爷暂贬外放，尚未失势，你们薛家便捉襟见肘，卖铺填账、拆东补西，可见往日的风光，从头到尾，都是仰仗王家余荫罢了。”
薛宝钗立在一旁，心底屈辱翻涌，却只能压下所有不甘，垂眸恭顺开口：“舅母所言极是。往日承蒙舅舅照拂，薛家方能立足。
如今家中遇困，筹措迟缓，是我母女无能，还望舅母海涵。”
柳氏慢悠悠抬手，示意下人上前验银、点清数目。
一箱箱银箱开启，白花花的银锭整齐堆砌，足额足两，毫无缺漏。
下人查验完毕，躬身回禀：“夫人，一万两纹银，分毫不差。”
柳氏看着满箱白银，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倒是真舍得砸家底。为了不与王家断亲，连祖产铺面都肯贱卖关停。”
“嫂子，银两已全数交齐，这全是我们薛家一点心意。”
薛姨妈陪着笑脸，心里在滴血。
柳氏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银子既然已经到手，她也没心思和薛姨妈母女过多纠缠，便懒懒挥手，语气极尽敷衍：“罢了，今日也算你们诚心。
银子留下，你们回去吧。好好守着剩下那点残根基业，安分度日，别再自作聪明，再给我们王家带来麻烦。”
“嫂子的哪里话？放心，不会的。”
薛姨妈卑躬屈膝的完这句话，就带着薛宝钗离开了。
走出王府大门的那一刻，春日暖风拂面，二人却只觉浑身发冷，四肢冰凉。
马车内，一路寂静无声。
许久，薛姨妈才捂住脸，声音哽咽落泪：“钗儿……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倾尽半世家业，换来的就是这般羞辱、这般拿捏……”
薛宝钗闻言，唇瓣轻启，声音嘶哑。
“做与不做，早已没得选。”
一旁的薛姨妈看着女儿清冷落寞的侧脸，心里很愧疚。
她伸手轻轻覆上宝钗的手背。
“女儿，你别心生怨恨。世事便是如此，各有取舍，我们也是万般无奈。”
“我们如今这般迁就忍让，皆为往后的路。
你舅舅好歹是朝堂官，纵使如今被降职，根基人脉仍在。
有王家这层姻亲身份兜底，将来才能给你寻一门顶配的好亲事。”
“寻常商户女儿，终究是根基浅薄、受人轻视。
可你不一样，家中有官亲傍身，你的姻缘前程、终身归宿，便比旁人高出数等，这半点委屈，都是值得的。”
薛宝钗垂下眼眸，隐藏起眼中的不甘与恨意。
“母亲，女儿年纪已然不，蹉跎不起了。不知母亲心中，究竟可有合适人选？”
这句话猝不及防，薛姨妈猛地一怔，脸上方才安抚筹谋的温和神色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窘迫与苦涩。
她望着自家才貌双全、品性端方的女儿，喉间几番滚动，终究吐出最残酷、最现实的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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