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日功夫，九省统制王子腾办事不利，官职被降，发配至蓟北镇！
这消息便通过各种方式传进了各家高门贵府，
贾府内，贾政最先得到消息。
一身常服尚未理整，神色大乱，往日端方持重的读书人气度荡然无存。
他看着赖大，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当真？消息可属实？万万弄错不得！”
赖大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老爷，千真万确。今日朝堂明发的告示，满城文武都已知晓，王大人确是被降职发配蓟北镇了。”
“糊涂！糊涂啊！”
贾政狠狠一甩袖，心口一阵发闷，连连叹气。
“子腾兄镇守一方，稳了这么多年，怎么忽然就出了这样的大事！”
紧随其后进来的贾赦，闻言立刻高声道：“我早朝堂风云莫测！可谁能想到，倒的偏偏是咱们最倚仗的王家！
那可是王子腾啊！九省统制，手握实权的大人物，贬就贬了？”
贾琏跟在两位长辈身后，脊背阵阵发凉，脸色也不好看。
他这些年经办府中大外事、官场周旋、人情打点，最清楚贾府的底细，此刻喉头发干，忍不住上前急声开口：“父亲，二叔，这下真的糟了。
咱们贾府这些年内里虚空，外头全靠王家撑着场面。”
他越越慌，声音都微微发抖：“如今舅老爷失势被贬，没了王家这座靠山，日后有事端。谁来替咱们遮掩？
谁来替咱们周旋？”
还不等贾政贾赦回答，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宁国府贾珍带着贾蓉匆匆赶来，父子二人皆是神色凝重，全无往日寻欢作乐的轻佻模样。
贾珍一进堂便直奔正题，眉头死死皱成一团，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方才听闻消息，我还以为是市井谣言，特意让人去打探，没想到竟是真的！王子腾竟真的倒了？”
贾蓉站在父亲身侧，也是一脸惶恐，忍不住声接话：“世王家一向圣眷颇浓，权势鼎盛，怎么突然就落得这般下场？这也太过蹊跷了。”
贾赦咬牙，满脸焦躁：“蹊跷又如何？告示都贴遍京城了！木已成舟，人已经要发配离京了！”
贾政眉心紧锁，沉声道：“王家与咱们贾府世代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家权势滔之时，咱们两府处处顺遂，无人敢欺。
如今子腾失势，王家声势大跌，旁人势利，必然即刻变脸。”
“何止是变脸！”
贾琏心乱如麻，一语戳破最残酷的实情。
“往日那些被舅舅压下的非议、暗藏的把柄、旁人不敢追究的疏漏，如今没了王家震慑，怕是统统要翻出来！
更别日后朝堂站队、官场往来，咱们贾府彻底没了依仗！”
贾珍听得心头一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凝重至极：“你们荣国府还好，我们宁府本就劣迹满身，诸多把柄握在旁人手里。
从前有王子腾的权势压着，没人敢动我们分毫。
如今他一倒，往后旁人还有何忌惮？
怕是要挨个清算旧账！”
……
贾政心神大乱，纷乱半晌，终是定了主意。
“此事关系两府兴衰，非同可，瞒不得，也拖不得。
走，我们去见老太太，据实回禀老太太。”
几人没有异议，但一个个都面色灰败、步履沉重，沿着游廊往荣庆堂去。
沿途无人言语，满院死寂，往日雕梁画栋、花柳繁盛的荣国府，此刻竟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萧瑟寒凉。
此时的荣庆堂内，气氛也不太好。
近日来贾母心绪郁结，日日不得舒展，心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烦闷。
她一生精于算计布局，一辈子靠着联姻、攀势稳固贾府基业，可近两年步步落空、事事不顺，尽数打了她的脸面。
她最耿耿于怀的便是林如海。
当年她力主贾敏下嫁林如海，便是看中探花郎的前程、江南士族的根基与实权。
本以为是替贾府铺下一条稳稳的后路、拴住一桩永世牢靠的助力。
谁曾想林如海手段决绝，竟硬生生与贾府斩断所有牵连，划清界限。
这一步苦心筹划数十年的棋，就此彻底作废，落得一场空。
除此以外，宫中元春更是让她日夜忧心。
入宫多年，始终困于嫔位，不得圣心，迟迟无进阶封赏。
如今朝堂局势变幻，皇帝心思难测，元春在深宫之中无宠无势、进退维谷，处境定然步步维艰，根本无力再为贾府遮掩扶持。
一桩桩、一件件糟心事堆叠心头，贾母倚在软榻上，闭着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晕心悸，胸口闷得发慌。
暮年之人，最怕家业飘摇，可如今贾府的光景，竟是一日不如一日，处处透着败落之相。
正烦闷间，廊外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不同于往日仆从的轻缓，带着几分慌乱沉肃。
贾母缓缓睁眼，眉头微蹙，心头先浮起一丝不安：“外头何事喧闹？”
话音刚落，贾政、贾赦、贾琏、贾珍、贾蓉一行人已然入内。
五人齐齐立在堂中，无一人开口请安，个个面色铁青、神色惶然。
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惊悸与慌乱，整座厅堂的气息瞬间沉到谷底。
贾母目光一扫众人沉郁狼狈的模样，心头咯噔一沉，不祥之感骤起，沉声问道：“你们一众齐齐过来，个个脸色难看，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贾政上前一步，拱手垂首，嗓音干涩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母亲，儿子、儿子有大事回禀。”
他素来沉稳端方，此刻语气竟微微发颤。
贾赦按捺不住心中焦灼，往前跨了半步，急声开口：“母亲，出大事了！王家出事了！王子腾出事了！”
贾母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直起身，方才的慵懒烦闷瞬间消散，心头瞬间悬起千斤巨石：“你什么？
子腾他能出什么事？他手握九省兵权，乃是朝廷重臣！”
“重臣？如今早已不是了！”
贾琏面色惨白，连忙接话。
“今日朝堂明发旨意，王大人荒山办事不利，皇上大怒，降职为蓟北总兵，马上就要去蓟北镇了？”
“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荣庆堂内。
贾母浑身一震，身子猛地一晃，只觉脑中轰然作响，气血瞬间翻涌上来。
她怔怔看着眼前几人，一时间竟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颤声追问：“胡！一派胡言！
子腾圣眷素来深厚，根基稳固，如何会突然被贬发配？消息可确凿？
万万不可听信市井谣言！”
“母亲，绝非谣言！”
贾政重重叹气，满脸悲惶无奈。
“京中已然传遍，朝堂告示张贴满城，千真万确！王子腾官职降了，彻底失势，再无翻盘可能！”
贾珍面色凝重，沉声补道：“老太太，我一早便让人四处核实，六部、都察院皆是这个消息，板上钉钉，绝无虚假。
王家这一次，是彻底栽了。”
贾蓉站在一旁，低声附和：“王家声势，一朝尽散，往后再无九省统制撑腰了。”
短短数语，彻底击碎了贾母最后的侥幸。
她瘫坐回软榻之上，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
林如海断亲、元春失势，已是断了贾府左右两条路，如今最大的靠山王子腾轰然倒塌，等于直接抽走了贾府屹立京城的擎梁柱！
贾府这些年的脏事、烂账、官场纠葛、违制之处，半数皆是靠着王子腾的权势遮掩兜底！
有王家在，旁人投鼠忌器，不敢动贾府分毫；可如今王家倒台，树倒猢狲散，势利众人定然蜂拥而上，落井下石！
前路无援，后路无靠，宫中无宠，朝外无势。
贾母只觉得一阵旋地转，头疼欲裂，心口阵阵抽痛，眼底终于浮起深深的恐慌与绝望。
她算计一生、筹谋一世，到头来，竟落得满盘皆输，大厦将倾！
良久，她才颤着声音，哑声低语：“……要亡我贾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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