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马山庄回来，元元直接去了大理寺的牢房。
赵彦臻还被关在里面。锦衣卫的人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探视，但梁铮打了招呼，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牢房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赵彦臻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彦臻。”元元轻声唤他。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元娘，”他的声音沙哑，“有消息了吗？”
元元在他对面坐下，隔着铁栅栏看着他。
“芙蕖还活着。”
赵彦臻的眼睛猛地亮了。
“真的？”
“真的。她在安全的地方，等风头过了，她会回来。”
赵彦臻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地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我就知道……”他哽咽道，“我就知道她不会死……”
元元看着他，心里酸涩得厉害。
“彦臻，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赵彦臻抬起头。
“芙蕖是婪婆的义女。婪婆把她送到你身边，是为了报赵老太公当年的救命之恩。”
赵彦臻愣住了。
“婪婆……报恩？”
“是。赵老太公救过婪婆的命。她无以为报，就让芙蕖来守着你。”
赵彦臻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是因为报恩才跟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元元摇头：“不是。”
赵彦臻看着她。
“婪婆，芙蕖一开始是不情愿的。可后来，她自己动了心。”
赵彦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在画舫上见过你一次，就记住了。婪婆让她吸引你的注意，她嘴上不愿意，可第二就开始练新的曲子。”
赵彦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怎么不告诉我……”他呜咽着，“她怎么不告诉我……”
元元没有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等他的情绪平复。
过了很久，赵彦臻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元娘，”他忽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芙蕖吗？”
元元摇头。
“不是因为她的脸。”赵彦臻道，“她是很美，可底下比她美的人多了去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她弹的曲子。”
“曲子？”
“《梅花三弄》。”赵彦臻道，“我时候，母亲常弹这首曲子给我听。”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在画舫上，我听见有人在弹《梅花三弄》。弹得很慢，很轻，像是在等什么人。我站在岸上听了很久，心里想——这个人，一定也很孤独。”
元元的眼眶湿了。
“后来我娶了她，才知道她也会孤独。她从没有父亲，母亲又把她送到陌生人身边。她不会自己的事，不会诉苦，不会哭。她只会弹琴。”
赵彦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有一年冬，她半夜醒了，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不。我就陪她坐着。坐了很久，她忽然靠在我肩上，轻轻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就那一声，我就知道——她不是报恩，她是真的爱我。”
元元握住他的手。
“彦臻，她会回来的。”
赵彦臻点点头，擦干眼泪。
“我知道。我会等她。多久都等。”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元元。
是一块帕子，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朵红色的莲花。
和彦茹留给元元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芙蕖留给我的。”赵彦臻道，“她走之前，让人送来的。她，如果她回不来，就把这个给我。”
元元接过帕子，翻过来看。背面绣着几个字：
“此生不悔。”
元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此生不悔。
四个字，尽了一个女饶一生。
她没有父亲，没有家，被人利用，被人追杀。可她爱过，被爱过，生过孩子，等过一个人。
此生不悔。
“彦臻，”元元把帕子还给他，“这个你留着。等她回来，亲手还给她。”
赵彦臻接过帕子，紧紧攥在手里。
“我会的。”他，“我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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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元从牢里出来时，梁铮在门口等她。
“他都了？”
“嗯。”元元点头，“芙蕖是婪婆的义女。婪婆把她送到赵彦臻身边，是为了报恩。芙蕖对赵彦臻，是真心的。”
梁铮沉默了片刻。
“那林远山呢？”
“林远山是芙蕖的救命恩人。芙蕖时候被倭寇掳去过，是林远山救了她。他们之间，应该是父女之情。”
梁铮点零头，没有追问。
两人并肩往回走，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
“梁铮，”元元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的人，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
梁铮看着她。
“赵彦屏是坏人，可他也是彦臻和彦茹的兄长。太子是坏人，可他也许也有自己的苦衷。芙蕖是细作，可她真心爱赵彦臻。婪婆是神秘人，可她只是想报恩。”
元元顿了顿，轻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立场上，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梁铮沉默了很久。
“所以呢？”他问。
“所以——”元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做的这些事，到底是对是错？”
梁铮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
“不知道。”他，“但总要有人做。”
元元笑了。
“是啊，总要有人做。”
远处，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
新的一，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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