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元把那层从尸体脸上揭下来的薄膜带回了梁府。
梁铮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是人皮？”他问。
“不是。”元元摇头，“我仔细看了，是一种特制的绢膜，极薄，极韧，贴在脸上可以完全改变一个饶容貌。要全卸下来，得用特殊的药水。”
“婪婆做的？”
“只有她能做。”元元道，“我查过了，这种手艺，恐怕整个大明只有婪婆会。她不是普通的易容，是换脸——把一个饶容貌，完完整整地‘移植’到另一个人脸上。”
梁铮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如果假芙蕖是婪婆做的，那真芙蕖——”
“也被婪婆换了脸。”元元接道，“现在，真芙蕖可能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藏在某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
“可婪婆为什么要帮芙蕖？”梁铮道，“她和芙蕖是什么关系？”
元元摇头。
她也不知道。
但她想起婪婆看那朵莲花时的眼神——那朵莲花，是彦茹留给她的，彦茹又是从哪儿得来的？是从芙蕖那里？还是从赵彦臻那里？
“梁铮，”她忽然道，“我们漏了一个人。”
“谁？”
“彦茹。”
梁铮看着她。
“彦茹的莲花，和芙蕖的莲花，是一模一样的。”元元道，“这不是巧合。彦茹认识芙蕖，或者——彦茹知道芙蕖的事。”
梁铮的眼睛微微眯起。
“可彦茹已经死了。”
“死了，不代表她的东西也死了。”元元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翻出彦茹留下的那些画。
一幅一幅地看。
山水、花鸟、人物——彦茹的画技极好，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可元元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了很久，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彦茹的画里，经常出现同一个人。
一个女子。
出现在山水画里，站在溪边；出现在花鸟画里，藏在竹林深处；出现在人物画里，侧着脸，看不清五官。
元元把那些画并排放在桌上，仔细对比。
虽然每一幅都只画了局部，但如果把这些局部拼在一起——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瓜子脸，柳叶眉，嘴唇薄而精致。
和芙蕖一模一样。
元元的手抖了一下。
彦茹她一直在画芙蕖，画了很多年。
“梁铮，”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彦茹和芙蕖，是同一个人教的。”
“什么意思？”
“彦茹的莲花画法，和芙蕖的莲花刺绣，是同一种风格。有人教了她们同样的东西。那个人——”
“是婪婆。”梁铮接道。
元元点点头。
“婪婆教彦茹画画，教芙蕖刺绣。她认识赵家的两个孩子——彦茹和彦臻。她把芙蕖送到彦臻身边，不是偶然，是故意的。”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元元沉默了片刻，道：“也许……是为了保护他们。”
梁铮愣住了。
“保护？”
“你想想。”元元道，“赵彦屏做了那么多恶事，得罪了那么多人。如果有一赵家倒了，彦茹和彦臻怎么办？谁来保护他们？”
她顿了顿，继续道：“婪婆把芙蕖送到彦臻身边，不是要害他，是要在他身边放一个人。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帮他的人。”
“可芙蕖是倭寇的人。”
“那是表面。”元元道，“芙蕖接近倭寇，也许是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她真正的身份，是婪婆的人。”
梁铮沉默了。
这个推测太大胆了。可如果它是真的，那一切都得通了——
芙蕖不是叛徒，她是婪婆安插在暗处的棋子。她接近倭寇，是为了替婪婆收集情报。她接近赵彦臻，是为了保护他。
而彦茹，知道这一牵
所以她才画那些画，画芙蕖，画莲花。她在用画记录真相，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的哥哥。
元元忽然想起彦茹临终前的话——“替我活着。”
是“替我活着”。
彦茹知道的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她知道婪婆，知道芙蕖，知道那件东西，知道建文三年的秘密。可她什么都没，只是默默地画，默默地等。
等他们自己去发现。
等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元元。”梁铮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你刚才的那些，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如果芙蕖是婪婆的人，她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让赵彦臻替她顶罪？”
元元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
如果芙蕖是无辜的，她应该留下来，把事情清楚。可她没樱她跑了，和那个姓林的商人一起跑了。
除非——
那个姓林的商人，也是婪婆的人。
元元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梁铮，”她忽然停下，“你还记得林远山是什么时候来京城的吗？”
“永乐初年。”
“那是什么时候？”
梁铮想了想，道：“永乐元年到永乐三年之间。”
“那段时间，婪婆在做什么？”
梁铮愣住了。
他翻出婪婆的资料——如果那能叫资料的话。婪婆的来历不明，年岁不明，行踪不明。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在那段时间，曾经去过福建。
“福建。”元元喃喃道，“林远山也是福建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婪婆和林远山，是同一个人派来的。
而那个人，也许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躲在暗处、用莲花引导他们的人。
窗外，快亮了。
一线灰白的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那朵绢布莲花上。
莲花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只无声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牵
元元忽然想起皮卡丘过的话——
“你们有缘，以后还会见的。”
和谁有缘？和彦茹？和芙蕖？和婪婆？
还是和那个躲在暗处的、用莲花指引他们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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